青霉素对那些感染不算深，病菌还没有彻底侵蚀人体的患者，是有用的。
尤其还是炭疽杆菌，可以说是针对性灭杀。
第一批青霉素使用后。
当天夜里，大面积发烧。
百姓们聚成一团，追问是怎么回事。
章垿解释说，这是正常的副作用，烧退了就好了。
百姓们这才散去。
第二天，烧退了。
最先被治疗的孩子开始慢慢恢复，能吃得下东西，喝得下水了。
第三天，身上的溃烂开始结痂，第一批使用青霉素的患者开始康复。
父母们抱着自己孩子，朝着独立团的方向，一个劲地磕头。
第四天，八路军能治病的消息像雪花般散开。
更多的百姓蜂拥而来。
“伏云山有药，能治病！”
“伏云山有个姓章的神医，能治病！”
“伏云山有个小神仙，能活死人肉白骨。”
……
总是，传言越来越夸张，
往伏云山赶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那片隔离区，从一开始的荒坡，到最后占满了整片山谷。
赵刚带人粗略统计了一下，现在伏云山附近聚集了一万五千多患者。
可章垿手里的青霉素就那么点。
整个武装部全部参与培养工作，第二批萃取出来的青霉素，最多也就只能治四千人。
而且培养青霉素需要时间。
一个培养皿，要经过好几天的时间，才能滤出那么一点点青霉素。
于是，大面积的死亡开始了。
每天都会有数以千计的百姓死去。
同样有数以千计的百姓往伏云山赶。
章垿没办法，他只能把自己变成一头核动力驴。
白天治病，晚上回到武装部继续培养青霉菌，萃取青霉素。
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
只有实在顶不住了，才靠着墙眯一会。
但没睡一会，又会被噩梦惊醒。
魏和尚看在眼里，心疼的不行，劝他歇歇，但章垿只是摆摆手。
“我不能歇，我歇了，百姓的命就没了。”
谢知微静静跟在他身边，一双眼睛同样熬的通红，眼球满是血丝。
一双葱葱玉手被碱水泡得皱皱巴巴。
她很幸运，在无防护的情况下，近距离接触患者后没有被感染。
不仅是他们，武装部所有知识分子都没怎么休息，尽可能地贡献一部分力量。
可药还是不够。
死亡还在蔓延。
也许昨天还在聊天的病人，今天一早就阴阳两隔了。
章垿没办法，他真的没办法。
他尽力了。
但在这样的灾难下，人力显得那么渺小。
他造的了飞机大炮，造得了青霉素，但造不了时间。
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个百姓倒下，然后被百姓自行组织的收尸队拉到另一片山谷。
焚尸的火焰照亮每一个夜晚。
哭泣声将整座伏云山萦绕。
时间又过去了四天。
旅长来了。
看着疲惫到需要拄着拐杖才能走路的章垿，旅长心疼得红了眼眶。
但他知道，没办法。
队伍里没有细菌病毒相关方面的医生。
除了章垿，也没有人能造的出青霉素。
他也知道章垿的重要性。
但他更知道，他们的队伍是人民的队伍。
不能因为某个人多么重要，就将人民的安危弃之不顾。
但他不是什么都没做。
他带来了一批医护人员和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还有一批刚运来的防护服，以及消杀用品。
章垿的压力骤减，睡眠时间从两个小时，增加到四个小时。
半个月过去。
在章垿的拼命下，以及各方部队的宣传、动员、隔离下，瘟疫开始得到控制。
不再有大批的百姓赶往伏云山。
百姓的数量停止在三万多人，没有大量往上增加。
但死亡没有停止。
那些早就被感染，但因为药物紧缺没有得到治疗的百姓，或者是因为来得太晚，病菌已经深入肺腑的百姓。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
一个月过去。
传染彻底得到控制。
百姓们开始有意识地防控。
病毒没有继续扩散。
可伏云山上多了漫山遍野的新坟。
尸体焚烧后，百姓们捧回一把骨灰，找了处风水好的地方，刨个坑埋了。
这是一代代人传下来的传统。
不管怎么死的，不管死在哪，总要入土为安。
随着死去的人越来越多，伏云山东侧多了一处万人冢。
又是一个半月。
隔离区。
章垿将针管扎入眼前患者的胳膊。
他已经很疲惫了，眼皮不受控制地打架，但他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等到针管内的青霉素全部推入，他取下针管下意识喊道：“下一个。”
“学长，没有病人了。”谢知微说道，她的声音同样充满了疲惫。
章垿抬起头，看着眼前空荡荡的隔离区。
没了。
没有病人了。
在经历接近两个月的救治后。
最后一个病患也注射了青霉素。
章垿双目呆滞，呢喃了一句，“结束了。”
随后再撑不住疲惫的身体，整个人重重向后倒去。
“学长！”
“章部长！”
“老章！”
“医生！”
……
呼喊声一片接着一片。
旅长带来的医生就在旁边，立马实行救治。
检查过后，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太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了。
章垿倒下的消息很快传开。
伏云山再次涌入了一批又一批百姓。
他们从四面八方来，跪在浮云山外，不深入，也不走。
就在外面搭起棚子，日复一日地守着。
赵刚带着人想劝他们走。
但百姓们很固执，死活都不走，他们要为恩人祈福。
甚至有人在外面用泥塑起了章垿的雕像。
每天都有人去跪拜上香。
对此情况，赵刚和李云龙也十分无奈，最后只能装作看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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