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南市码头仓库。
八爷懒散地坐在一箱货物上，张开双手，“你们的东西都在这，说吧，想送到什么地方？走水路还是陆路？”
他对面，章城一身黑色长衫。
“不送走，我们打算卖了。”
“卖了？”八爷嘴角上扬，“有意思，很有意思，看来你们这次有大动作，我很期待。
送佛送到西，这批货物我代表码头收下了。
但价格只有市场价的九成，没办法，手底下的兄弟得吃饭。”
章城摇头，“不，六成，不过我不要大洋，我要美元和港币。”
八爷先是一愣，随后拿着怀表的手点了点章城，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好，就六成，你这个兄弟我认了，以后你的事情就是我顾老八的事情。”
章城抱拳，“多谢八爷。”
随后他转身从小江北那里拿过两个箱子。
“八爷，这些也麻烦您了。”
“好说。”
……
告别八爷，章城和小江北带着货款离开。
路上，小江北忍不住问：“诚哥，为什么给他六成啊？比黑市还低两成。”
“九成是大义，八成是交易，六成是人情。
顾行人品没问题，可长时间耗费大量人力帮咱们办事，下面的弟兄难免有意见。
让出两成利，大家都有的赚，主要是安全。
有青帮在前面挡着，我们暴露的几率小很多。”
小江北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章城笑道：“多学多看，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更多的是人情世故。”
“得嘞，我一定好好学，诚哥，咱们现在去哪？”
“去愚园路。”
“得嘞。”
……
愚园路19号，一幢西式公寓。
章城提着箱子进入公寓，上楼。
在确定没有人跟踪和注意后，他在四楼停下，掏出钥匙打开了404的房门。
进屋后，他没有开灯，也没有做什么，只是找了个角落坐下。
夜色如墨，寂静无息。
手表指针转到九点整。
“嗒……嗒……嗒……”
很有节奏的踢踏声。
高跟鞋撞击地板的声音。
踢踏声越来越近。
最后在门口停下。
“咔。”
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
“嗒。”
房门被打开了。
一束月光从门外照进来，照亮来人曼妙的身姿。
“来了？”
章城出声。
“来了。”轻柔细腻的声音。
章城起身，将箱子递给来人，“美元和港元，走国际银行去香江。”
“好。”
小黄鱼是这个时代的硬通货，但风险太大，想把小黄鱼运出去必须走偷渡。
不如在国内汇入国际银行，再在香江支行兑换成现银，走那一位的渠道送到海外。
这样更加保险，也不容易被查到。
交接完货款，章城迈步准备离开。
“等下。”
话音刚落，一道温润的娇躯从背后贴在他身上。
“诚哥，陪我一会。”
章城低头，沉默片刻后点头，“嗯，先放手吧曼玉，我们去后面阳台。”
“嗯。”
沈曼玉缓缓松开了手。
放下箱子，两人来到公寓后面的阳台。
没有灯光的阳台很暗，下方是一片灯火通明的沪上夜景。
沈曼玉环着章城的臂膀，静静靠在他身上。
“诚哥，可以给我详细讲讲后方的事情吗？”
“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可以。”
“嗯。”
章城挑着能讲的东西讲给沈曼玉听。
讲了山城的大街小巷。
讲了晋西北的人文风情。
讲了一路上看到的变化。
良久。
晚风吹来，拂动沈曼玉的发梢。
“真美好啊，诚哥，好想和平快点到来。”
章城目光眺望远方，“会来的，很快了。”
以前他不知道，但晋西北一行，听章垿说了那么多，他是真的相信那一天不远了。
只要这次任务结束，鬼子的末日就不远了。
华国，终将迎来和平那一天。
沈曼玉轻轻蹭了一下章城的胳膊，“等战争结束，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章城笑了笑，“好，等战争结束，我去你家提亲，就怕你爸看不起我这个穷小子，用扫帚把我撵出来。”
“他敢！”沈曼玉扬了扬捏紧的小拳头，“他要是敢撵你，我就把他的胡子全拔了。”
章城笑意更甚，但没有说话。
沈曼玉又说：“那到时候我们举办什么样的婚礼呢？西式的？还是中式的？”
“你说了算。”
“那就一起举办吧，反正我爸有钱，到时候在沪上办一个西式的，在你老家办一个中式的。
唔，诚哥，你家人会接受我吗？
我听说老人都喜欢勤快的儿媳，可我什么都不会。
要是他们到时候不喜欢我怎么办？”
章城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放心，我家里人很好的，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嘻嘻，那就好。”
深入敌后，两个人的脸上永远挂着面具。
到现在沈曼玉也不知道章城的真正名字。
两人在外面永远挂着另一副面孔，只有在这难得的时刻，他们才能放下一切，短暂露出真实的自己。
饶是如此，很多事情也不能说，也得防备着。
看着沈曼玉天真烂漫的样子，章城笑容缓缓收敛，轻声道。
“曼玉，等这次任务结束，我向上面申请，送你回后方吧。”
闻言，沈曼玉骤然扭头，直勾勾地盯着章城。
章城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诚哥，你是不是怕我拖你后腿？我告诉你，我是得到组织认可的，经受过培训的，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不是，只是……”章城看向远处，“只是沪上太危险了，自1937年以来，沪上沦陷后，鬼子一直将这里看得很重。
就算有一天，我们的队伍打到了这里。
可是以小鬼子丧心病狂的程度，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不要，不管发生什么，我就要跟诚哥待在一起。”
章城还想再说，沈曼玉直接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不要再说了，诚哥，你知道我的心意。”
章城点头，没有再说。
夜色如墨，时光流逝。
两人先后离开公寓。
沈曼玉重新变成冰山美人。
而章城也回到了商人的身份。
……
PS：地下同志互生情愫不是杜撰，也不是污蔑。
是有史可究的，比如周文雍先辈和陈铁军先辈。
总理评价，这是最纯真最高尚的爱情。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
李白先辈，和裘慧英先辈。
纯爱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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