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闻霖站在棚区外，看那道青白色的身影忙碌，心里那股情绪翻涌了好一阵，才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沈惊竹头也没抬，随口丢了一句：
“来了？正好，去帮忙把那边的药材搬一下。”
谢闻霖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啊？现在？”
沈惊竹抬起头：“不然呢？你没看见这儿有多忙吗？
你杵在这里干什么？赏花吗？”
谢闻霖闷闷憋出了一句：“……我要喝粥。”
沈惊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嫌弃道：
“也不知道吃了饭再过来。”
谢闻霖一脸震惊，不是你叫我赶紧过来的吗？
沈惊竹舀了一勺粥，又夹了一大筷子菜，塞到他手里：
“去去去，边上喝去，别挡着别人领粥。”
谢闻霖端着那只碗，看着已经转头给下一个人添粥的沈惊竹，委屈的闭嘴了。
慢慢挪到了棚区边缘，在她身侧不远处站着。
棚区外围的一棵老树下，萧胤琰正歪着身子藏在树干后面，一手捏着鼻子，一手不停地扇着面前混杂着药味和烟火气的空气。
那一身华贵的锦袍，与这片简陋棚区格格不入。
“这什么味儿啊，又苦又呛的。”
他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句，但脖子还是忍不住伸长了一些。
身边的老管家弓着腰，一脸无奈地低声劝道：“殿下，您要不就光明正大地进去看看，要不就小心着点儿别让人发现了。
您这样……”
萧胤琰收回脖子，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我这样怎么了？”
老管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没敢把后半句说出来。
您这样，怪丢人的。
堂堂皇子，搞得跟做贼似的。
萧胤琰哼了一声，继续伸长脖子往棚区里张望。
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忽然定住。
青白色的身影正弯着腰为一个老人添粥，阳光洒落，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之中。
发间垂着薄纱，在光影中轻轻摇曳，像一朵在晨露中悄然绽放的青莲。
萧胤琰的目光黏在了那道身影上。
他这个人，旁的爱好没有，唯独对美人情有独钟。
府里的小妾已经纳了七八房，环肥燕瘦各有千秋，但正妃的位置他一直空着。
玩归玩，娶妻可是另一回事，马虎不得。
他见过的美人不少，楚馆里的妩媚娇娆，宴会上的明艳动人，但眼前这个青衣女子，和他从前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
清冷中带着悲悯的气质，在烟火气中依然纤尘不染的出尘感，让他心里痒了一下。
萧胤琰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老管家：
“看见那个穿青色衣裙的没有？
去打听打听，哪家的姑娘。问问价钱，纳回去。”
老管家脸色变得有些复杂，小心翼翼劝道：“殿下……您今天是来看疫病的，不是来看姑娘的……”
萧胤琰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这不耽误。疫病也看到了，姑娘也看到了。
两不误嘛。”
“不过话说回来。那沈峤还真有两下子，居然真让她把这儿给搞定了。”
他又伸长脖子往棚区内看了一眼，目光追着那道青白色的身影，久久没有移开。
沈惊竹对此浑然未觉，而沈峤正睡的脖子酸酸的，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脑袋，感觉枕着的东西动了一下。
随后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连人带小板凳往旁边一歪，“咚”的一声，结结实实坐在了地上。
苏砚被她一带，也没稳住，跟着从凳子上滑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
两个人并排坐在地上，面面相觑，一个比一个懵。
沈峤揉了揉摔得有些发麻的屁股，抱怨道：
“这破凳子，连个靠背都没有，坐着坐着就往下滑，太不稳当了。”
苏砚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扶着额头，闭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摔就摔，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旁边的人？”
沈峤转过头来，一脸无辜：
“我也不是有意的嘛。”
苏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那目光里包含的内容已经不言自明。
沈峤对他的谴责视若无睹，转头扫了一眼四周，面前那只药炉已经熄了火。
“嘿嘿，看来有人接了咱俩的活。”
苏砚默默地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泥土。
这小板凳坐久了确实硌得慌。
他转过身来，朝还坐在地上的沈峤伸出了一只手。
沈峤也不客气，握住他的手，借力利落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裙上的灰，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好香啊——要开饭了？”
“颜卿，走。我请你吃饭。”
苏砚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嗯。”
两人循着米香走到粥锅前。
曲烟云正拿着大勺搅动锅底，见两人走过来，顺手捞起两只碗，一人一碗塞了过去：“喏。你们的。”
沈峤端着碗，看着曲烟云，难以置信：“就吃这个？”
以往曲姐姐可是恨不得杀只鸡、再炖个牛给她补补的。
今天就一碗白粥？
曲烟云放下大勺，双手叉腰：
“今天就这个。你给我蹲那边去吃，别在这儿挡路。”
沈峤瘪了瘪嘴。
苏砚很自觉地端着碗，在沈峤旁边坐了下来，安静喝粥。
吃别人的嘴软，在这种时刻，他明智地选择了不发表任何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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