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峤把茶盏端稳了：“颜卿于我，自然是最重要的。”
苏砚盯着她：“这话，你跟多少人说过？”
沈峤：“你是第一个。”
说着还冲他眨了眨眼，脸不红心不跳地把茶送到嘴边，一副问心无愧模样。
苏砚俯下身来：“真的？”
沈峤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自然。”
可苏砚没有退开。
“你骗人。”
沈峤端着茶手一顿。
苏砚的声音沉下去：“若楼下出了事，你马上就会走。
若我没用，你马上弃我。”
沈峤愣住。
苏砚两手撑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将她整个人圈在里面。
这是个极有压迫感的姿势，肩膀压下来，影子把她罩得严严实实，叫她一时没法起身离开。
可沈峤坐着，仰头看他，反倒把他的狼狈尽收眼底。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撑在扶手上的指节泛着白。
她听得出来，他话音里有很轻的颤抖，藏在那些字后面，一不留神就漏过去了。
沈峤的睫羽颤了一下，打量了他一番，这人失态了。
她放下茶盏：“你这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说过会弃你？”
苏砚不语。
总不能说，这些都是他自己在夜里一遍一遍想出来的。
他不敢高估自己在她心里的分量。
她一开始对他友善，同他结交，说到底都是冲着从前的那个自己；而与他谈的，向来都是正事、差事、布局、清算。
他算什么呢。
倒像个盟友，不似……爱人。
苏砚眼神落下来，一点一点黯了。
沈峤瞧着他这样子，有些想不通：这是闹什么别扭？
不就少了一封口信么？
还真是大小姐脾气。
难哄的要紧。
沈峤实在想不通：“你闹什么，我真不明白。”
苏砚怨怨地看着她，那目光里全是说不出的委屈，偏又端着不肯明说，倒像是她做了什么错事。
沈峤看得一头雾水。
解释也解释了，理也讲了，他还气成这样，这就过分了。
她心里那点愧疚早散了，剩下的只有一条：她是不可能认错的，更不可能道歉。
沈峤抬了抬下巴。
“喝点茶，降降火。”
“气性这么大，对身体不好。”
苏砚：“不喝。”
沈峤这下真有些恼了：“苏颜卿，你今日这脾气也太大了。
你吃什么了？上火了跑我这儿来撒？”
她歪着头打量他，看了半晌，语气忽然软下来，试探道：“还是头疼了？”
苏砚：“嗯。”
沈峤：“嗯？”
苏砚：“头疼。”
沈峤一听便起了身，没好气地道：
“都说了不用你来，你非来。”
苏砚没吭声，只拿眼看着她。
方才还怨气冲天，这会儿眼神倒软下来了，倒像是在等她这一句关心似的。
苏砚：“真有些疼，你能帮我按按吗？”
沈峤往床边走去：“你倒会使唤人。”
嘴上抱怨着，手拍着边上的位置让他坐过来。
抬手按上他额角，指腹刚碰到，沈峤便觉出他太阳穴跳得厉害，不是装的？
倒像是真疼？
沈峤力道放轻了些，慢慢揉着：“这儿？”
苏砚闭着眼“嗯”了一声。
沈峤一边按一边嘟囔：“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头疼，我上辈子欠你的。”
苏砚没答话，只在她手底下慢慢松下来。
过了片刻，他忽然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沈峤手一顿，低头看他，苏砚埋在她肩窝附近，呼吸落在她颈侧，温热而轻。
屋里安静下来。
楼下的乐声远远地浮上来，隔着一层楼板，听着像梦里的动静。
沈峤僵了片刻，手掌落在他背上：
“别多想了。”
她声音放缓了些：“是不是那鹤梦熏的，还是这毒？脑子都熏糊涂了。”
苏砚没抬头，只把手臂收紧了些。
沈峤由着他抱，想起他刚刚问的话，又道：“我不会弃你，也不会弃任何人的。”
苏砚在她肩上闷闷应了一声。
气氛正暖着，忽听他轻声一问：“你更喜欢，从前的那个我，还是现在的？”
沈峤一愣。
这什么死亡问题？
怎的还有人和自己吃醋的。
她垂眼看他。
这人埋在她肩上，看不见神色，可话里的拧巴一点没藏住。
沈峤明白过来，他今夜一直不对劲，看来不是为了一封口信，也不全是气她冒险。
这事他大约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了。
沈峤抬手在他后颈上轻轻捏了一下。
苏砚觉出她的动作，起身正好撞上她凑近的脸。
沈峤唇贴上去，轻轻地碰了一下。
“都喜欢。”
那气息还拂在唇边，苏砚怔在那里，一时竟忘了怎么反应。
沈峤瞧着他这模样，心里那点坏劲儿又冒了头，慢悠悠道：“不过，小时候确实可爱。长大了就不如……”
苏砚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不如什么？”
沈峤抬手摸摸他的脸，语气诚恳：“不如年轻的时候漂亮。”
眼看苏砚脸色还要再沉，她才不紧不慢地把后半句说出来：“不过现在又漂亮，还能帮我的忙。很合我心意。”
苏砚没说话，抬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了回来，堵住了那张还想再说什么的嘴。
沈峤猝不及防，手在半空抓了一下，最后落在他肩上。
两个人靠得太近，鼻尖磕了一下，苏砚微微偏头，才找对了地方。
起初都有些生疏，但谁也不愿意承认自己不会，磕了几下，唇齿之间倒慢慢磨出些缠绵的意思来，黏黏糊糊的，分开一寸又贴回去。
沈峤借着换气的空当问道：“你在拧巴什么？”
苏砚低头又亲上来：“不管那些了。”
沈峤：“？”
还想再问，话全被堵回去，只剩一点模糊的气音。
过了好一阵，苏砚稍稍退开，嘴唇还擦着她的唇角：“你品味变差了。”
沈峤还没回过神来：“什么？”
“这酒。”苏砚气息扫在她唇上。
“一点也不好喝。”
沈峤：“这是西域来的，今日特供。你都没喝过，就说我品味差？”
苏砚目光落在她唇上，慢条斯理地道：“刚刚尝到了。”
沈峤的脸腾地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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