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峤伸手接过来，在她头上摸了一下：
“很尽职。”
百灵整个人都精神了，围着她叽叽喳喳：“殿下，我和你说去苏府还真听到了。
苏晋初在屋里发火呢，说什么‘让你们办点事都办不好’，还说……”
她学着苏晋初的腔调，压着嗓子：“那两个人难不成长翅膀飞了不成！”
沈峤把那油纸包拆开，里头是名册和布防图，两者中间压着一封信。
她悄悄把信压在最下面：“然后呢？”
百灵继续道：“然后我就去敲苏大人的窗了。”
“临走前问他，近来是不是在找什么人。他说让我回来如实跟您说，您会明白。”
百灵忍不住问：“所以他们在找谁啊？”
沈峤道：“找我手里的人。”
“殿下抓的那个账房先生？”
“嗯。”沈峤道，“账房和掌柜知道的最多。这种人，一旦落在别人手里，麻烦就大了。所以他们找得急。”
萧胤衡也罢，苏晋初也罢，这两人但凡知道账房掌柜在哪里，第二天就会传出‘畏罪自尽’的消息。
这招她见多了。
沈峤把名册和信收好，抬眼看了看百灵湿漉漉的头发和肩头：“去洗个澡，别染了风寒。”
“我身体好。”百灵拍拍胸口，“风里来雨里去，从来没病过。”
沈峤挑眉：“你若病了，那可就不能随我去秋猎了。”
百灵愣愣地道：“我真的能去吗？”
沈峤：“怎么不能？”
百灵略有心虚：“可我除了跑得快，其他都打不过。会不会拖后腿啊？”
沈峤：“你都跑得快了，还会拖后腿？”
百灵眨眨眼：“啊？”
沈峤哄着小孩道：“但是生病了就真不能去了。”
百灵一下子笑开了，转身就跑：“我去洗澡！我这就去！”
曲烟云站在廊下，看百灵乐呵呵跑远了，眉梢慢慢沉下来。
“鹰卫里出众的，都入了禁卫。”
“你身侧挑的这几个人，武功都不算特别好。还带百灵？
她轻功虽好，但身手太差了…”
沈峤翻开布防图，指尖顺着猎场外围的标记慢慢划过去：“无妨，我躲着些便好。又不是冲我来的。”
曲烟云沉默细想了一会道：“算了。她总归要见血的。”
“大不了我累些，护好你们俩。”
沈峤看布防图的眼，停了一下。
“曲姐姐。”
“嗯？”
“外围，还需要你。”
曲烟云一顿，眉头倏地拧起来：“你什么意思？不要我随身？”
沈峤眼睛还落在图上，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出来，屋内静了一静。
曲烟云慢慢道：“沈峤，你抬头看我。”
沈峤抬起头。
曲烟云脸色已经沉到底了：“秋猎会有刺杀，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多危险的事，你不要我随身？”
沈峤忙找补：“曲姐姐，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
沈峤把她拉到桌前，指尖点着图：“猎场那边，我带的这些人，散在杂役、马夫、厨子里头。
还有一部分散在猎场外围随时待命。
里应外合，才成事。里头有我，外头也得有人。”
曲烟云扫了一眼图：“鹰卫里能挑得出人来。”
沈峤道：“我可觉得曲姐姐你更合适。”
曲烟云没说话。
沈峤见她不动声色，语气软下来，往前凑了半步：“曲姐姐，我知道你担心我。可这一回，外头那个人比里头还难当。
交给你，我才放心。”
说着，轻轻扯了扯曲烟云的袖子：
“姐，就这一回。
你帮我把外头看好，我在里头才安心。”
曲烟云看着她好一会儿，忽的笑了一下。
那笑不太好看。
“沈峤。你从小是我带大的。”
扯袖子的手僵了一下。
“你小时候招猫逗狗，被疯狗追回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诓我去帮你算账，就是这副样子。”
沈峤：“……”
“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
曲烟云往前一步，站到她面前，低头看她：“你明摆着是干了坏事还想糊弄过去。沈峤，你多大了？还跟我玩叛逆？”
“我没有。”沈峤辩解
曲烟云道：“你没有什么？你不要我随身，说什么里应外合，话说得漂亮，归根结底就一句，你不想我去。”
沈峤张了张嘴。她素来巧舌如簧，这会儿竟寻不出话来驳。
雨声细细密密地落在廊檐上。
曲烟云又往前半步：“我再问一遍。你真的不要我随行？”
沈峤捏着图角的手指紧了紧。
“不要。”她说。
屋内一片安静，沈峤以为她要发火，要像从前那样训她半个时辰。
可曲烟云只是退开一步，声音平了下去：“行。外围。”
“曲姐姐——”
“我应下了。”曲烟云转过身，往门口走，“外围便外围。”
雨丝从廊下飘进来，打湿了布防图的一端，洇出一小片深色。
沈峤垂眼看着那片洇湿慢慢晕开，心想：这样就好。外围。
外围不会有正面冲杀，不会在混乱里被一刀穿胸。
她闭了闭眼，把脑子里那些血淋淋的画面按下去。
上一回，曲烟云就是替她挡了那一下。血从指缝里往外涌，热得烫手。
这一次她提前布了局，可她不敢赌。
沈峤把图往桌上一搁，去抽压在下面的信。
门“哐”一声被推开了。
曲烟云一阵风似的卷进来，水珠子甩了沈峤一脸。
“好你个沈峤，居然都不来追我！”
沈峤还没来得及躲，一只手精准地揪住了她的耳朵。
“曲姐姐，你偷袭啊！”沈峤歪着头。
“疼疼疼——”
“疼？”曲烟云冷笑，手上又加了半分力。
“沈峤，你长本事了。
把我支到外围去，自己留在里头，你当我傻？
我越想越不对。
你到底要做什么？”
沈峤：“……”
她想说没有，但耳朵在人手里，嘴硬容易遭殃，只好先服软：
“曲姐姐，你先松手，我耳朵要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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