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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章 改变

    “五分熟的牛排真的是人吃的吗?”

    我望向面前冒着血丝的牛排陷入沉思。

    虽然这些年赚到过不少钱,但我心情稳定的时候,对饮食没什么要求。一份沙县鸡腿饭的拼好饭只要十二块,有近乎满足人体所需的一切营养素。我倒是经常热衷于研究哪里有新出的好吃的,然后约陆凝依一起去吃。

    窗外是夏夜的傍晚,天已经黑了,我和她坐在商业中心的二十八楼高楼上。这个位置可以看到窗外的夜景,而面前是五分熟的牛排,已经切好了,按理来说我该趁热,但面前的牛排的切口处还泛着粉红,我有些迟疑。

    牛排是苏尧尧帮我点的,因为我完全不懂西餐,刚才那个前菜蘑菇汤倒是还不错,拿来蘸面包挺好吃。

    “吃就是了。”苏尧尧随口回答。

    我尝了一块,好吧,确实比我预想的好吃的多,肉质鲜嫩,微微透出些许奶香味,只是当多吃了几块以后难免有些腻。这家店算是相对适合打卡拍照的网红餐厅,我们的烛光晚餐双人套餐要两千块,桌边铺满漂亮的鲜艳玫瑰,我买的单。

    从前出入这种高消费场所的时候,我总会有些局促不安,但大概是被苏尧尧拽起各种地方行走的多了,似乎我也渐渐开始习惯。果然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可以习惯,但时至今日我都记得上回苏尧尧这个神经病,在看到有饭店在举办婚宴,这家伙和我一起随了五百冒充新娘朋友去吃婚宴大餐。

    哪怕是被发现了,她却只是拽着我的手说看牌子上的新娘姐姐好漂亮,所以想和男朋友想来看结婚时候的场景,祝福哥哥姐姐新婚快乐,笑的乖巧又甜美。最终我们还是没被赶出去,还被新郎新娘敬了一杯酒,那时候我狗腿都在发抖。

    我特意把套餐里的香槟换成了气泡水,所以此刻苏尧尧咀嚼牛肉的动作看上去尤其用力,那双漂亮的眸子正幽怨地盯着我看。

    我觉得她此刻这咬牙切齿的样子分外可爱。

    其实我也想喝一杯酒,喝一点点酒就好,因为此时此刻的气氛似乎真的很适合喝一杯,难得微微凉爽的夏日夜里,耳边的钢琴曲悠扬动听,室内的灯光昏暗,放眼望去城市的夜景却又五光十色,霓虹摇曳。

    但今天是苏尧尧戒酒的第四天,我应该陪着她。

    “我们喝一杯吧。”她忽然对我说,“我可以认输的。”

    “明明只剩下最后三天了。”我对她轻声说。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非得戒酒?反正都要死掉的人了……”她开始埋怨,那语气却并非是在埋怨我,反倒像是在埋怨那个答应我要戒酒七天的她自己。

    “因为……”

    我忽然有些卡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她似乎看穿了我的迟疑,顷刻间脸上浮现出撒娇般的神情。她的手肘撑在桌上,雪白小手托着腮帮,眸子撒娇般地望着我看,“只是喝一杯而已啦,没什么关系的。”

    “只要有了第一杯,就会有第二杯,第三杯……”

    我很了解她,也足够了解我自己,只要此刻我动摇一瞬间,说不定今夜我们就会狂醉到互相搀扶着回酒店。

    “就当是陪我吧。”我开始尝试情感勒索,“我总觉得我好像也开始酒精成瘾了,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总想靠着喝一杯来逃避世界,我觉得不能这样,起码要先告诉自己的身体,不想喝的时候真的可以做到不喝吧……就当做是你欠我的,请陪我继续完成这个赌约。”

    苏尧尧的眸子转了转,“你不喝就好了呀。”

    “不行,看到你喝酒我就也会想喝一杯。”

    大抵是因为感受到了我的坚决,苏尧尧终于不再说,而是难得胃口大开,把桌上所有的菜全部都吃光光了。我们从电梯下去的时候,看到了电梯里彼此的倒影。

    我试着牵住她的手,她却将我的手背拍开。

    我没有再试第二次。

    我开始打网约车,苏尧尧蹲在了马路边,当我低头看她的时候,总觉得此刻的她好像无家可归的,亦或是赌气的小女孩。

    “我想喝一杯。”她再一次对我说。

    “给我一个说服我的理由。”

    “明天就要再见到我妈了,一想到这种事就好烦,我会整晚整晚睡不着,我想喝酒,喝完脑袋晕晕乎乎的就睡着了,明天的脑袋就也是晕乎乎的,就可以变成傻子,浑浑噩噩地蒙混过去……”

    我好像不该拒绝这样的理由,似乎这确实是很稳妥的解决办法。

    我开始迟疑。

    摇摆不定。

    因为我从来都不是喜欢勉强别人的人,每个人都有资格做自己的选择,只要自己承担就好,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苏尧尧抬眸的时候,脸上已经浮现出了烦躁不安的神情,我迟疑着缓缓开口,“回酒店的车很快就到了。”

    “取消就好了,或者你可以先回去。”她站起身来,看着我的眼睛,“我总能找到家的……你知道的……等我回来再履行我们的赌约吧?”

    “不,这种事情根本就不重要……”

    她后退一步,“你以前绝对不会这么管我的……你变得好烦……你的控制欲也变得好恐怖……”

    “为了喝酒真的什么话都说的出来啊……”我轻轻叹息了一声。

    “对不起。”她别过脸,又向我道歉。

    “没关系。”我试着去抓她的手,却再一次被她轻轻拍开。

    她又往后退了一步,而我们的网约车已经到了。

    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师傅打来的电话,路边车流不息,各种纷杂的声音让我脑袋稍稍有点混乱。我望着面前这个突然有些神经质的苏尧尧,有些迷茫。

    我需要在三秒钟内做出决定,是放任她继续去喝酒,还是强硬地拽着她回酒店,亦或是独自离开,给予她自幼让她做想做的事?

    一秒,两秒,三秒。

    “先上车吧,我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的清吧……”

    最终我选择了妥协。

    ………………………………

    城市的夜景五光十色。

    我和她坐在车的后座,都打开了窗,却看着不同方向的夜景。

    我们靠的有些远,我们彼此沉默。

    其实我并没有因为苏尧尧突如其来的任性亦或是变卦而感到气恼,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个赌约我大概率会赢。我从来不会对旁人抱有过多的期望,避免让对方产生压力,也避免让我自己失望。我也从来都没有很严肃地看待这个赌约,我只是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其实你可以先回去的。”她忽然说。

    “不可能,不管怎么样我都没法放心让你一个人去陌生城市的酒吧喝酒,你可以当我不存在,喝到你满意了以后,我陪你回酒店。”

    “那你喝吗?”

    “这取决于你是否需要我陪你喝几杯。”

    “你为什么不强硬一点阻止我?”

    “我不擅长这种事。”

    “也许你给我两巴掌,或者朝我小腹狠狠来两拳,我就会眼泪汪汪地乖乖跟着你回酒店了。”她开始说着烂话,以此来消解我们之间尴尬的气氛。

    也许我也应该说点烂话,可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只是有些失望,却不是对她失望,也不是对我自己,我无法清楚地表述这种情绪,只是忽然感觉耳边的风声变得好吵好吵,吵的人心神不宁。

    “我感觉你现在应该很生气。”她的语调变得柔软了,好像有些内疚。

    “没。”

    “那就是有。”

    “不是,我不是对你生气,真的……你知道的,我能理解的。”我迟疑了一下,“说点鬼话的话,大概就只是,或许是因为我的自恋幻想没能得到满足,因为我意识到我的存在对你而言并不算什么,并不能让你感到安全,也不能让你放下对酒精带来的混沌的渴望,我只是有点烦我自己的无能为力,和你本身没有任何关系……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能明白一点点。”她小声回答。

    “但我真的觉得也没什么关系。想喝两杯就好好喝两杯呗,不过我应该只能陪你喝个三四杯,我得保持清醒然后带你回去。”我轻声回答。

    “我们就喝一杯就回家。”她的语调变得很笃定,亦或者说,似乎变得有些内疚起来。

    “没关系的。”我缓缓说着,“真的没关系的。”

    “我……”苏尧尧欲言又止。

    我们又开始沉默,凝望着车窗沉默,直到网约车到达了目的地,我们两人下车。

    清凉的晚风吹拂着路边的白色垃圾袋,我打开手机最后确认了一遍楼层,准备和她一起上楼,她却忽然拽住了我的衣角。

    我转过头看她的时候,才发现她的眼睛湿漉漉的。

    “怎么了?”我有些慌张。

    “我发现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她忽然对我说。

    “什么?”

    “我竟然会因为没法满足你的期待而感到内疚,而你竟然会试图阻拦我的选择,我们好像都变得和最开始认识那会儿不一样了。”

    “好像是……不过……为什么哭?”

    我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脆弱的像落着雨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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