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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8章 夏无且情绪不对劲

    三日后。

    秦国,新郑。

    组建韩国降卒雇佣兵的事情,宁腾已呈递咸阳,具体如何说,还需等嬴政定夺。

    而这段时间以来,管理降卒的职位暂由赵知安接管。

    这可是足足七万多降卒,再加上三万秦军监军,加起来足足有十万之众。

    十万大军,在秦军之中若想调度,起码也是王贲那种级别的将领才行。

    赵知安清楚,这种权力只是暂时的。

    他记得自己的身份,只是一个军侯,所以他这几天,并没有做出什么僭越的事情。

    哪怕基本的练兵,都没有进行。

    只是让他们自行训练。

    他平日里也就在空地上,抬抬百斤巨石,锤炼气力。

    【技艺:气力(精通)】

    【进度:(487/500)】

    【效果:力达两百斤,愈力神速,体魄攀升!】

    经过这段时间的锤炼,距离突破到下一个阶段,越来越接近。

    而这种抬巨石的场面,每一次他锤炼的时候,往往会收获降卒的无数惊呼。

    当然,箭术赵知安方面的练习,他也没有落下。

    【技艺:箭术(小成)】

    【进度(436/1000)】

    【效果:一百步内,箭无虚发;开三石弓,箭箭巅峰!智算万象,箭出无形!】

    虽然练习箭术会收获更多的欢呼,但获得的进度实在太少。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他将大部分的时间,都放在了锤炼气力上。

    如此,气力的进度才会涨得如此快。

    赵知安目的很简单,快些让气力进入下一个阶段后,好着手打造兵器。

    “赵军侯,宁内史说要见你,加急。”

    景诩来到营帐,对着赵知安道。

    赵知安一愣。

    难不成咸阳有关组建雇佣兵的意见到了?

    不能吧。

    时间上也不赶趟啊。

    新郑出大事了?

    有可能。

    否则,赵知安想不明白,宁腾为什么会让自己加急回去。

    赵知安急匆匆赶到新郑,进入郡府。

    宁腾看见赵知安,当即站起身来,十分热情的迎了上去,带着埋怨的语气笑道:

    “你小子,上一次提议组建雇佣兵一事,足以让我惊讶了,结果走的时候还给我留了一份锦布,当时我还疑惑是什么用意,结果又是一个惊喜。”

    “让我怎么说呢……”

    宁腾一边说着话,一边亲热的用手,拍了拍赵知安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

    这种亲昵的举动,赵知安没有拒绝:

    “大人,这些都是末将应该做的。”

    宁腾看着赵知安的态度,笑了笑,说道:

    “应该做的?什么叫做应该做的,这般能克制七日风的绝世药方,你攥在自己手里也好,私藏自用也好,转手卖给列国换取厚利,全凭你心意,没人能苛责半句。可你偏偏毫无保留上交,这份功绩我绝不能视而不见。我早已备好请功奏本,连同雇佣军建制的奏疏一并快马递往咸阳,以秦王识才赏功的性子,定然不会亏待你的功劳。”

    赵知安眼底微动,笑道:

    “大人,秘方有效?”

    此话一出,宁腾哈哈大笑,心情极为畅快:

    “何止有效,称它济世神药都毫不为过!古来征战,无数负伤士卒尽数折损在七日风恶疾手里,军中向来对此束手无策,靠着你的方子医治,伤卒存活率硬生生抬升七成!”

    “七成是什么概念?往后秦军上阵,再也不用因一处创口便坐等殒命,对我大秦军力而言,价值堪比灭国之功。”

    秦国的军队,在天下被称之为秦锐士,被称为虎狼之师。

    但不管如何称呼,这一支军队的本质仍旧是人。

    只要是人,都会畏惧死亡。

    往日将士在战阵受了伤口,一旦沾染七日风,基本便是宣判死期。

    如今有了这副药方,等同给全军将士添了一道保命依仗,提振军心的作用无可估量。

    宁腾稍作停顿,继续说道:

    “早前若非景虔所说,我还一直被你蒙在鼓里,弄清来龙去脉后,今日一早我便传令全军,在十余万驻郑秦军之中广为宣告:此番伤营病患存活率大涨,全赖赵知安献出祖传秘制药方。”

    “你在城外营地,不清楚新郑城内军心动向,眼下你在秦军士卒心中声望暴涨,比王戊都要高上一大截。”

    这番话的意思,其实不是明面上那么简单。

    他说赵知安在士卒心中的地位,高于王戊,再加上赵知安之前的能力,也就是说,赵知安现在在军队之中的职位,低了。

    五千户的军侯?

    最起码也要三五万户的副将。

    可这一番话,宁腾却不能明着说出来。

    毕竟别说现在宁腾掌握新郑内部军事、政务的所有事情。

    可在人员任命上,尤其是高级人员,那都需层层上报到咸阳,最终由嬴政点头才可以。

    他若任命赵知安副将,那不是知遇之恩,那是想造反。

    赵知安自然听出了这一番话的意思,拱手道:

    “末将无从知晓军中将士如何评判我与王将军,但我自知,有些事情需要一步一个脚印的去做,统御大军的本事,末将尚有颇多不足。”

    这不是自谦,而是实话。

    这也是为什么赵括、李景龙后面风评很极为分化的原因所在。

    有的人嘲讽他们菜,毕竟打的败仗实在太丢人了。

    而另外一种声音,则是持相反意见。

    虽然打了败仗,但他们本身不菜。

    赵括在逆风时,四十多天军中无一人哗变,且在他的调度下,接连发动了近百次有序进攻;

    李景龙在逆风时,携带四十万大军进退有序。

    他们都是动辄统领四十多万军队。

    上过学的都清楚,别说管理几十万人了,哪怕管理起几十个人来,都异常困难。

    赵知安自然懂里面的难度,所以哪怕真让他成为副将,让他接手三五万大军,那他也会上奏疏,拒绝。

    宁腾看着赵知安不像谦虚,有些诧异。

    毕竟赵知安这段时间,给他的印象,好像是无所不能,只要他去办的事情,几乎没有办不成的。

    随后,宁腾懂了。

    赵知安毕竟不是将门世家,有的地方,可以用天赋弥补;

    有的地方,天赋无法弥补。

    只能通过时间。

    别看李信、王贲二十多岁就可统率十多万大军,那都是常年跟在能够统率三四十万大军的将领身边,学习所得。

    念及至此,

    宁腾想着,或许嬴政也会考虑到这一点。

    就是不知道,到时这位大王,会给赵知安何种赏赐了。

    他语气忽然变的郑重,肃穆道:

    “赵知安,在某些方面,你其实比我还要清醒。且你的眼界,其实要胜于我。我如今身居新郑内史,手握一方权责,看似风光显赫,心里却看得明白,你的前程注定远在我之上。”

    “我余生时日,估计都要困守新郑一地。可你不同,将随同大秦铁骑席卷六合,在列国覆灭的征程里步步高升,登临旁人难及的高位。”

    “一来,我期盼天下止戈休战、苍生远离兵祸,这份夙愿,我寄托在你身上;二来,你研制的奇药保全了数万秦军将士性命,免去沙场无端殒命之苦。”

    “于公于私,都容我拜谢。”

    话音落罢,不待赵知安出言阻拦,宁腾往后撤了半步,腰身深深俯下,郑重行上一礼。

    赵知安猝不及防,怔在原地片刻,连忙上前托住宁腾手臂将人扶起:

    “内史大人万万不可,你我何须行此大礼。”

    自宁腾献出南阳归秦,又领兵出任伐韩主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赵知安对宁腾这个人,也算是有了一个了解。

    宁腾所求不是荣华爵位,而是为了终结连年战乱、安顿黎民。

    为此,甘愿背负叛国降将的骂名,愿意舍弃唾手可得的优厚封赏。

    一腔胸襟着实难得。

    宁腾收敛肃穆神色,叮嘱道:

    “此番伐韩,秦军折损不大,不出多时,秦王必会颁下诏令兴兵伐赵,这段时间,你切莫因覆灭韩国,而松弛懈怠。”

    “赵国根基深厚,纵使长平惨败元气大伤,依旧是山东列国里实力顶尖的劲敌,远非孱弱的韩国能比,万万不可轻敌。”

    赵知安正色道:

    “末将牢记大人叮嘱。”

    宁腾略一颔首,又想起一事,补充说道:

    “临走之前,还有两人等候见你,去看看吧。”

    郡府一间会客厅内。

    赵知安走了进来。

    景虔见状笑着迎了上去,

    “赵军侯,不仅医术了得,就连武艺也是一绝,确实不是说见就能见上。”

    景虔这一句话不是对赵知安所说,而是对他身后的一位老者所说。

    赵知安有些疑惑。

    他只听宁腾说,有两个医师想要见自己。

    可看景虔的模样,对方地位可不比景虔低。

    “路上有些耽搁了,景虔医师,不知这位是?”

    景虔笑了笑,介绍道:

    “这位就是大王贴身御医,夏无且。”

    赵知安拱手道:

    “末将参见夏医师。”

    宰相门前三品官,更何况这可是嬴政的贴身御医。

    据说,夏无且在历史上,极受嬴政的重用与信任。

    这可得处好关系。

    夏无且却好似呆愣住了一样,怔怔的在原地发呆,没有理会赵知安的招呼。

    这鼻子,这眼睛,这神态……

    像,太像了。

    夏无且心中一股无以言说的情绪涌了上来,让他眼眶泛红。

    之前,了解完赵知安的生平后,他对赵知安的身份还有些猜测。

    可是见了面,他心中的疑虑可以说彻底消散。

    他在赵知安的脸上,看到了自己女儿的影子。

    简直太像了。

    那一张脸,在夏无且的梦中,出现了十七年。

    足足十七年啊!

    更何况他还是她的亲生父亲。

    几十年的时光,让一位父亲,自十七年之后,终于听到了女儿的消息,心中那一股难掩的激动,常人是无法理解的。

    “老夏。”

    景虔在一旁,看出夏无且情绪有些不对劲,低声地喊了一声。

    老夏这是怎么了?

    就在几个小时前,夏无且率领的医师团队,终于来到了新郑。

    本来他准备支援伤兵的。

    结果到地方一看,不需要他们了。

    道理很简单,医院之所以人满为患、人手不够,最根本的原因,是因药效不足。

    若是所有的病症,全部一针见效,医院保准空落落的。

    夏无且一打听,好家伙,是景虔女婿所为。

    再一打听,赵知安独家秘方?

    至于女婿……只是景虔的一厢情愿。

    人家赵知安压根就不知道。

    最终,夏无且在景虔的劝说下,答应可以帮帮忙,说一说媒。

    景虔若有所思。

    难不成,老夏这副模样,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赵知安见夏无且没有回应,以为是声音小了,腰又低了几分,加大声音道:

    “夏御医医术高超,在下早就有所耳闻,今日一见,乃是我的福气。”

    这一嗓子,让夏无且的思绪回到现实。

    他敛去纷乱心绪,缓缓稳住神色,勉强扯出一抹浅笑:

    “赵小将军的名头,老夫在来时便早有耳闻。原本抵达此地,我还暗自忧心营中缺医少药、人手不足,实地打探过后才知晓全是多虑,整副局面能打理妥当,全赖小将军秘方。”

    赵知安语气谦和:

    “夏御医谬赞,晚辈愧不敢当。”

    夏无且略一沉吟,忽地想起一事,目光落向赵知安,随口问道:

    “先前听景虔提及,救治七日风的奇效药方乃是将军家传,如此看来府上世代从医?不知将军祖籍何方?”

    赵知安道:“三川郡,荥阳县,陉阳村。”

    籍贯夏无且自然知道,他继续追问道:

    “不知你家中父母如何?”

    查户口呢?

    赵知安虽有疑惑,还是说道:

    “母亲说,父自我出生前,就不知所踪。至于母亲,则在数月前病逝了。”

    “令堂病逝…… 是你亲眼目送离世?” 夏无且身子微微前倾,话音急切,紧追不放。

    追问籍贯、家中父母情况,在景虔看来,无可厚非。

    可老夏,你追着问人家有没有亲眼见过母亲……离世?

    这有些过分了啊!

    赵知安见夏无且这副……不正常的模样,想了想还是正色说道:

    “我也希望母亲离世是一场幻梦,醒来就可以重新看见母亲,可希望终究不是现实。”

    “老夏!”景虔在一旁用小手,捅咕了夏无且一下。

    夏无且回过神来,意识到方才有些失态,歉意道:

    “抱歉。”

    去世了?

    这个消息夏无且早就得到了,不过他不愿意相信。

    自己与女儿十七年不曾相见,好不容易打听到了女儿的消息,怎么可能连面都没有见上,就……去世了?!!

    为什么!

    为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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