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新郑。
秦赵大战拉开帷幕的这十个月里,王贲并未奔赴赵国前线,而是留守新郑,坐镇韩土,统管境内一应军务。
至于地方民政诸事,则由宁腾统筹。
今日,因李牧降秦消息传来,王贲、蒙恬、宁腾三人齐聚府中,设席小酌。
酒盏交错间,蒙恬率先开言:
“赵知安这一仗,大彩!”
“摒弃常规,奇袭邯郸,率军直插赵国腹地。再加上李牧降秦……若无意外,我大秦很快就要吞灭赵国了。”
王贲闻言,神色激动,抚掌叹道:
“赵知安当真少年英雄!算来他入伍将近一年,短短时日,竟接连覆灭两国。”
一人平两国,这份功绩,单单拿下其中一国,已是不世之功,何况还包含强赵。
照这般势头,往后赵知安,必将是大秦最为耀眼的将星。
宁腾在一旁听罢,心生感慨:
“我初闻赵知安时,他尚未从军,便斩杀数倍于己的韩兵。归秦之前,我曾专程见过他一面,那时看出此子不凡,特赠他一张三石重弓。”
“后来他随军征韩,锋芒尽露,凭战功斩获首功。彼时虽知他绝非庸人,却不曾料到,他能走到这般地步。”
“如今回想,实在唏嘘。”
宁腾出身军旅,是韩国名将,自身能力扎实,这段时间以来,已和王贲、蒙恬相处十分融洽。
也就是混熟了!
蒙恬侧首看向宁腾,笑道:
“我听闻,当初是你破格提拔赵知安,才有了他展露才干、建功立业的机缘。”
“说起来,你算是他军旅路上的引路人了。”
宁腾推辞道:
“我如今爵位十五级,比起你们二位尚且低上一级,眼下倒是和赵知安同级。”
“等赵国战事了结,他的爵位定然还要再往上擢升几级,我哪敢攀这份渊源。”
“倒是蒙恬你,我听说你和赵知安结为异姓兄弟,如今令弟一路扶摇直上,前程无量……”
“你这个兄长,怕是要跟着沾光了。”
这话一出,蒙恬脸上不由得泛起几分傲然。
当初他赏识赵知安的性情与本事,知晓赵知安不愿依附旁人,一心做孤臣,才主动与其结拜。
本意是想为赵知安添一层庇护。
可赵知安只认他这个人相交,并不想借他蒙氏的势。
谁能想到,时至今日,他这位义弟,没借助自己丝毫,直接扶摇直上了。
赵国大功之后,赵知安的爵位,恐怕很快就要超过自己。
蒙恬稍一停顿,转头望向身侧王贲,面带笑意打趣:
“我没记错的话,赵知安投军之前,曾跟着你修习兵法数月。”
“他此番谋划,处处都能看见你的影子。王贲,你是他的良师。我们顶多沾些余荫,你可是对赵知安有授业之恩啊。”
王贲正伸箸夹菜,闻言猛地一呛,咽下口中食物后,摇头道:
“我确实教过他兵法,算得上半个老师。”
“可你们不知,赵知安天资绝顶,再深奥的兵法韬略,我讲一遍他就能通晓,还能举一反三,推演出新的战法思路。”
“有些见解,连我听了都叹服。”
“我自认在兵法上颇有天赋,见过赵知安后,才知何为天纵奇才,实在叫我自惭形秽。”
三人一番笑谈打趣,齐声大笑。
蒙恬举起酒樽,高声道:
“不论别的,赵知安立下旷世奇功,赵国覆灭在即,这是我大秦的喜事!”
“来,共饮一杯,同贺此事!”
时序推移,天气渐凉。
一杯热酒入喉,三人齐齐吐出一口浊气,只觉暖意漫遍周身。
宁腾放下酒盏,出言问道:
“赵知安立下这般功劳,不知大王会如何封赏?”
以宁腾对嬴政的了解,秦王从不吝厚赏有功之臣。
只是摧垮强赵,这般亘古少见的功绩,会换来何等封赏,他心中着实好奇。
蒙恬答道:
“王上已有旨意,待赵地彻底平定,会亲赴邯郸,犒劳三军,当众论功行赏。”
“到时封赏自然揭晓。只是赵知安这份功劳……实在叫人羡慕。”
军中将士,无论普通锐士,还是将门子弟,从军所求,无不是建功封侯。
可旁人心中纵然羡慕,也清楚……难以复刻。
赵知安的胜利,计策、胆识、决断、箭术无一不是顶尖水准。
换作旁人处在他的位置,未必能做到。
所以也只有羡慕的份。
王贲缓缓开口:
“往日与赵知安相处,我能看出,他对大王心怀崇敬,一直盼着能够面见王上。”
“等赵国战事尘埃落定,赵知安以灭赵首功觐见大王,也算遂了赵知安一桩心愿。”
……
韩非走在街道上。
赵知安亲率刑徒军北上伐赵,并未带上韩非。
在赵知安看来,韩非擅长的是治国理政,于是将韩非与一众从韩地‘抢’来的儒士、学者留下,筹建学宫。
待日后凯旋,再令将士前来学习。
靠着宁腾供给扶持,这段时日里,学宫日渐兴盛,初具规模。
这里可以说是赵知安为今后培养亲兵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韩非望着街上行走的韩民。
他们脸上虽谈不上喜乐,却再无往日那种绝望。
这段时日,韩非渐渐懂了秦律。
往日里他只听闻秦法严苛,动辄肉刑连坐。
可亲身用秦律治理韩地后才明白:秦律讲求一视同仁,对豪强、世家约束力极强。
这些昔日横行韩地的大族、士绅、贵族,再不敢肆意欺压百姓、兼并田土、横行乡里。
毕竟违法代价高到他们难以承受。
稍有触犯,便要获重罪。
重压之下,韩地秩序日渐安定,百姓得以安心耕耘。
男耕女织,重归生计。
昔日韩国吏治崩坏,贵族盘剥,民间乌烟瘴气,百姓苦不堪言。
秦律推行于此,恰似一剂猛药,洗净旧日积弊。
韩非的心思,也在悄然转变。
“国破那日,我恨赵知安灭了韩国,又对我胁迫。”
“可如今亲眼看见眼前景象……也不知韩国,算不算以另一种方式存续下去!”
“自与你一别,已过大半年了。初分开时,我满心怨恨;时日一久不见,心底反倒生出几分想念。”
忽地,
韩非拿起手中的竹简,那上面是大秦新颁布的文字‘小篆’:
“李斯,真没想到,你竟提出了书同文之策。当年你我同师求学,老师口中那些空谈设想,竟被你落到实处。”
“自秦地一别,你我已有数年未见。我倒很期待重逢那日,你见到师哥还活着,会是何等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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