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诩的志向从没有变过。
自年少读书起,他一心就想做张仪一般纵横捭阖之士。
立身扬名,留名史册。
他虽是没落贵族,可经年浸润诗书,眼界早就跳出了乡井一隅,望向整个天下。
此番归乡休养,蛰伏许久的贵气再度从骨血里生发出来。
志向遭人轻贱,直接毫不退让地辩驳。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谈吐从容。
那藏在骨子里的贵气与发自心底的傲气,压过了方才的嬉闹。
场中的笑声渐渐停歇,气氛一点点肃穆下来。
众人望着景诩,心底不由得生出动摇:
“方才的哄笑,是不是太过轻率?”
他们也不由得静下心,扪心自问:
“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心中的志向究竟何在?”
见众人沉入思索,
赵知安心中满意,稍作停顿,目光转向蒙犽:
“蒙犽,该你了,说说你的志向。”
蒙犽出身更不一般,乃是蒙氏族人,长于咸阳,是根正苗红的秦地贵族,还曾在蓝田大营修习兵法战策。
闻言,
蒙犽挺直身躯,声如洪钟,铿锵有力:
“天下纷争,战火绵延百年。我的志向,是终结这乱世,助大秦一统六合!”
“昔日秦人居西陲,屡遭列国欺凌,几代先君卧薪尝胆,老秦人披甲死战,才挣下这基业。”
“先辈的荣光,老秦人的血性,时刻催我向前!”
“只要我还持戈为大秦征战,便是一步步奔赴这个目标。”
“我笃信,海内归一的那一日,终会到来!”
蒙犽离大秦的庙堂大道最近,深深浸染着一统天下的思潮。
于他而言,爵禄、财帛、封赏,不过是征战路上附带而来的东西,从来不是本心所求。
赵知安微微颔首,视线移向另一侧:
“章邯。”
章邯略一沉吟,缓缓开口:
“早先我只在营中打理后勤粮草,看着前线锐士驰突杀敌,心中满是羡慕,那时最大的念想,是披甲上阵,亲手斩敌。”
“幸得将军赏识,调我入邢徒军,得以直面沙场,亲历战阵,慢慢懂得如何统兵,如何布阵。”
“时至今日,我的志向,是做一名能统领三十万大军出征的上将军!”
一句话落下,全场骤然寂静。
这一回,再无人发笑。
所有人看向章邯的目光里,只剩震惊。
景诩说青史留名,已然遥远;
可统领三十万甲士的上将军,难度更胜数倍。
当世大秦,能独领三十万大军的上将军,拢共不过三人:王翦、桓齮、蒙武,无一不是擎撑国势的镇国柱石。
而章邯眼下,还只是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年轻裨将。
可众人笑不出来。
只因章邯话音平稳,眼底那份沉凝的坚毅,胜过一切豪言。
稍顷,
章邯抬眼,语气带着几分狂而不妄的自信,继续说道:
“我曾听闻将军入伍之时有言,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对此,我深以为然。”
“统领三十万大军的上将军,是我毕生奔赴的志向!”
赵知安心中了然。
旁人或许当章邯痴人说梦,可他清楚章邯的本事。
历史上章邯原本掌理府库,是文职官吏。
大秦末年,天下大乱之际,临危受命,未经专门的将帅历练,转身执掌四十万大军。
没错,不是四千,不是四万……而是四十万!
迎战六国蜂起的反王,撑起大秦最后的兵锋,是大秦武将最后的余晖……
只可惜庙堂之内,赵高乱政,又碰上二世胡亥这个大煞笔,粮草补给接连崩坏,前路无望。
这位大秦最后的支柱,不得不无奈降敌。
接下来,
赵知安逐一点名,听八百亲卫一一吐露心志。
起初众人还只是旁观,
可景诩、蒙犽、章邯三人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水,层层激荡。
轮到他们开口时,人人都开始叩问本心。
随着一个接一个人说出心底所求,众人的心气慢慢升腾,如同经过淬炼一般,精神都像是得到了升华。
当志向落定在心头,松弛许久的紧迫感重新归位,那股熄灭过半的炽热战意,再度在胸腔里熊熊燃了起来。
《墨子》有言:“志不强者智不达。”
人若无坚定之志,纵然有本事,也容易耽于安逸,随波逐流。
三军亦是如此。
兵无向,则锐气散;士无志,则战心衰。
志向,是人心中的将帅,能管束一身怠惰,指引人越过险关。
人之所向,方能决定人之所至。
待最后一人说完,人群里的柱子高声发问:
“安哥,我们都把志向说完了,那你的志向是什么?”
这话,在场所有人都好奇已久,只是唯有性子憨直的柱子,敢这般直白问出口。
一时间,八百道目光齐齐汇聚在赵知安身上,静待他的回答。
赵知安闻言,故作沉吟。
沉默片刻,
赵知安抬眼望向众人,缓缓开口:
“我最初入伍,志向不过是挣下四级不更爵。结果韩兵入境,一场血战,如愿达成;”
“后来我盼着晋至十级左庶长,很快也拿到;再往后,我想登顶十五级少上造,赵国一战绞杀赵军十万精锐,再度如愿。那时我又望向十八级大庶长,距离封侯只差一步,算是公侯之下第一人。”
“可不过一年光景,灭韩破赵,我成了大功之臣,这个目标,又落在了脚下。”
“我也曾自问,下一重志向,要不要定为封侯?可以我如今的进势,又怕这个志向,还是太小了。”
一番话语,听来狂妄至极。
却没有一人出言质疑。
一年之内连破两国,爵位自一级公士一路攀升至十八级大庶长,赫赫战功摆在眼前,分量足够压下所有非议。
赵知安声音一提,继续说道:
“但方才听你们一一诉说心志,我心中的志向,已然定下。”
“你们皆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兄弟,同乡同袍,我视你们如家人。”
“是以我的志向,是要亲手带出二十四位公侯!!!”
…………
以后说爵位的时候,为了辨识度,会在前面加上级数。
最后,欠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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