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面上人不多。
大栅栏一带,本是北平城最热闹的商业街。
如今却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沿街的铺面开着门,却没什么客人。
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瞌睡,伙计靠在门框上发呆。
自打丰台驻了日本兵,普通老百姓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只有胆子大,爱热闹的年轻学生们依旧如常。
一个卖酸梅汤的老头蹲在瑞蚨祥门口,铜碗里的冰块早化成了水,他也不吆喝,就拿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他旁边蹲着三个拉洋车的,车把上搭着看不出颜色的手巾,都在打盹。
不远的街面上,三个日本浪人正围着那两个女学生嘻嘻哈哈。
仁丹胡伸手就要去扯女学生的蓝布衣袖。
两个少女吓得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眼泪直掉,却连呼救都喊不出来。
周围的老百姓纷纷避让。
三个拉洋车的车夫攥紧了拳头。
最年轻那个刚要站起来,被旁边年长的按住了肩膀。
“别动!”
年长的车夫压低声音,冲他摇了摇头。
“你忘了前儿个的事了?琉璃厂那边有个拉车的,就因为鬼子坐车不给钱,拉扯了鬼子一下,被拖到胡同里打成半死。官府不但不管,还把人关了三天,说是什么破坏邦交。”
年轻车夫红着眼,一拳砸在自己膝盖上。
“这他娘的什么世道儿啊!”
就在这时,有人眼尖,看见了陆辞带着几个警员走来。
“警察来了!”有人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一个挎篮子卖烟卷的妇人冷笑一声,低声啐了一口。
“呸,一群黑皮狗。”
“就知道伸手向咱们要钱收捐,他们敢去管那些鬼子吗?敢替咱们做主?”
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陆辞耳朵里。
陆辞脚步微顿。
他看着瑟瑟发抖的百姓,又看了看街上这些人对自己的眼神。
那种恐惧、躲闪的眼神,跟他们看那三个日本浪人时,竟然没什么两样。
也是在怕。
在老百姓眼里,警察和鬼子,都是欺负人的爷。
陆辞胸口猛地涌上一股邪火。
老子在神厕都敢放火,跳海都没死,到了这民国,还得跟着受这窝囊气?
凭什么?
我特么跟他们不一样!
鬼子敢犯贱,老子就把它的爪子剁下来!
他摸向腰间,握住了勃朗宁M1910的枪柄。
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没了。
就在这时,街道另一面,一队29军的巡逻哨正走过来。
一共五个人,都是灰布军装,打着绑腿,领章上缝着“29A”的白布条,每个人背上背着一把大刀,刀柄上缠着红绸布,在风里微微飘动。
打头的是个中士,三十出头,脸被北方的风吹得粗糙黝黑。
他的颧骨很高,嘴唇干裂,一双眼睛却极亮。
中士一眼就看见了街上的情形。
仁丹胡已经把女学生按在墙上,另一只手正在解她的扣子。
两个同伴在一旁怪笑起哄。
中士的脚步骤然一顿。
他握枪的手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班长……咱们……”他身后的一个年轻士兵低声喊了一句。
但中士没有冲上去。
因为今天早上,37师师部刚下了死命令:“日军挑衅,不得还手。谁先开枪,军法从事。”
宋军长回老家修墓去了。
如今的北平群龙无首,上头的话说得明白,日本人步步紧逼,咱们只能退让,不能给对方找到开战的借口。
谁惹出了事,谁担责任。
中士叫刘宝贵,在29军当了八年的兵。
喜峰口那会儿,他拎着大刀砍过三个鬼子的脑袋,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现在,他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握着枪的手在发抖,却一步都不敢往前迈。
不是怕死。
是怕自己一动,全体弟兄跟着倒霉。
“班长,咱就眼睁睁看着?”
年轻士兵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刘宝贵咬着牙,嘴角渗出血丝。
他缓缓垂下了枪口。
整条街都沉默着。
这种沉默比哭还难受。
几十双眼睛看着,五个全副武装的大兵站在街对面,却跟木头桩子一样一动不动。
仁丹胡看见了那队士兵,笑得更猖狂了。
他冲刘宝贵吹了声口哨,用蹩脚的大夏语喊道:
“二十九军的……孬种……大大的……”
刘宝贵的眼眶红了。
他身后的年轻士兵把头扭到一边,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远处的陆辞目睹了这一切,接着就掏出了手枪。
砰!
枪声毫无征兆地在长街上炸响。
勃朗宁M1910射出的7.65mm手枪弹,精准地命中了仁丹胡旁边那个拿刀浪人的右腿膝盖下方。
其实陆辞更想干那个仁丹胡,但对方离女学生太近了。
这个距离开枪,稍有不慎子弹就会穿过鬼子身体打到姑娘身上。
“啊——!”
迟了两秒,杀猪般的惨叫声才炸响。
拿刀浪人的淫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右腿膝盖下方爆出一团血雾,整条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折过去。
“扑通”一声,人直挺挺地栽倒在尘土里,接着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断腿,满地打滚。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仁丹胡的手从女学生衣领上松开了,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同伴。
第三个浪人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刀柄上。
陆辞摆摆手:“上!”
他身后的几个警员瞬间动了。
两把毛瑟C96盒子炮分别顶住了仁丹胡和第三个浪人的后脑勺。
同时一把MP18花机关对准了地上还在打滚的浪人。
警员们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神冷漠。
没有一丝犹豫。
作为系统具现的忠诚部下,陆辞的意志就是他们的意志。
陆辞要杀,他们就杀。
仁丹胡和剩下的浪人对视一眼,脸色变了。
他们认出了那把花机关。
MP18。
这玩意儿一扣扳机就是一梭子,脑袋能给你打成筛子。
两人缓缓举起了双手。
陆辞大步走上前。
“铐上,带回局子。”
“是,局长。”
“咔嚓。”
第三个浪人被反剪双手,铐了个结实。
地上那个断了腿的也被拖起来,靠在墙根铐住。
最后轮到仁丹胡。
一个警员拽着他的胳膊往下压,另一个拿出手铐准备扣上。
仁丹胡突然挣了一下。
他没有挣扎,而是挺起胸膛,扬起下巴,用半生不熟的大夏话冲着陆辞嚷了起来。
“慢着!”
“你这个支那警察,无权抓我们!”
他虽然被制住,但语气依然嚣张,鼻子几乎要翘到天上去。
“我们是大日本帝国的臣民,你们支那的法律,管不到我们。”
“我要见领事,你们打伤我的人,必须立刻跪下赔礼道歉,否则帝国的军队会踏平你们的北平!”
周围老百姓的脸色又变了。
有人往后缩了缩。
面对作恶的鬼子,以前不是没有硬气过的人,可每次对方一搬出帝国军队什么的,北平和29军的高层最后都怂了。
连军队都不惹的事,你一个警察局长能扛得住?
仁丹胡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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