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闹出动静的时候,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而这几天,张老三家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本就是村里人津津乐道的事。
现在又出现了后续。
看热闹不嫌事大,村里的人也想知道最终结果。
屋里沉默着。
在屋外,那些人却议论了起来。
“不知道张老三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投胎落到老张家,真特娘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我去年刚嫁过来,不知道情况。能不能和我说说,到底是咋回事?”
“你刚嫁来我们村不到一年,当然没听过。”
“我和张老三他爹娘是邻家,从小看着他长大。吃的最少,干的最多,十来岁之前瘦得和麻杆似的。”
“后来能替家里挣工分了,才舍得多给两口吃的。那日子过的……看着都糟心。”
“真的呀?一家人能做到这个份上?”
“可不是咋的,咱村谁不知道!”
“都说老大憨,老二精,老三滑。结果到张老三这里,却反了过来。”
“张老三从小就是蔫头耷脑,也没个主心骨,家里让他干啥就干啥。”
“家被搬空,眼看着要入冬,到时候还不得把人冻死?真是作孽啊!”
那些议论的声音,赵卫东清晰收入耳中。
他眼睛微眯起,并没有去问小姑父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决定权已经交到了他们手上。
老村长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如果这是他们村里内部的事情,他倒是可以把老张家的人叫过来,就能把人往死路上逼。
但现在涉及到外村的人,而且他还没办法管。
赵春雨是老张家的儿媳妇,赵家屯嫁过来的姑娘,这一点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可问题是,赵家屯虽然团结,但在这件事情上也没多硬气。
再加上赵春雨娘家日子过得也紧巴,估计也顾不上这个嫁出来的闺女。
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
于是他这个当村长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是现在,人家姑娘受了委屈,带娘家人过来讨说法,这谁能拦?
真要是去拦,到时候指不定会传出什么闲言碎语。
可能传到最后,会说他们村子里的人欺男霸女。
以后村里的小年轻还怎么娶媳妇?
别人稍微打听一下,得知他们村子的名声,首先落个坏印象。
张老三紧咬着牙,眼神中浮现出无法抑制的悲愤,声音颤抖却逐渐变得坚定。
“春雨,是我对不起你。”
“从今天开始,我和他们彻底分交,咱们也不用把户口落回来。”
“以后这边的事情和我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既然他们说了不用我再赡养,那我就和他们彻底划清界限。”
“只要我肯出力,肯定能养得活你。”
“别人爱说什么,让他们说去吧,我完全不在乎。”
“现在我就只剩你了。”
说到最后,张老三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别人都说他是蔫头耷脑,没个主心骨。
可谁又知道,他小时候想多吃半个窝头,却被丢进猪圈,差点没把他吓死。
怕老母猪真把他给吃了。
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多次。
被丢在山里一夜,钻进雪窝子,差点活活冻死。
还是老村长带人把他找了回来。
他依旧记得爷奶曾经和他说过的那句话。
“咋没把你冻死在山里呢?”
本以为爹娘把他放在心上,偶尔也偷偷给他拿些吃的。
可如今发生的事情却让他彻底绝望。
尤其是大哥二哥过来抢东西的时候,他曾问过一句。
爹娘难道不管吗?
两个哥哥的猖獗笑容,以及那肆无忌惮的嘲讽眼神,深深刺痛了他的内心。
让他最后的那一丝侥幸,和对亲情的留恋,彻底化为飞灰。
赵春雨感觉内心仿佛是被巨石狠狠压住。
自家男人平时少言少语,但却是打心底里疼她。
家里的情况了解得比较少,嫁过来的时候,已经跟着去县城。
只知道自家男人差点把命丢了,才换来那份工作。
原本家里是想着让自家男人大哥去接替这份工作,但最终是老村长拍板。
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也不太清楚。
自家的人不愿意说。
如今看来,以前了解得太少了。
在城里工作,他们两人省吃俭用,连孩子都不敢生,就怕孩子以后日子过得比他们还苦。
可最后却养出了一群白眼狼。
在他们落魄的时候,不但没有伸出援手,反而是在背后狠狠地捅了一刀。
更是要把他们彻底逼上绝路。
“老三,咱们走吧!”
“不过在离开之前,还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办,把这房子卖了。”
“地基属于你,直接卖给村里的人,少卖点钱也无所谓,不能留给他们那群白眼狼。”
“也代表着你和他们彻底划清界限,以后我们永远不再回来。”
张老三压根也没想过留在村里,事情走到这一步,他没那个脸留下来。
就算留下,他拿什么来活?
他和媳妇儿的户口还在县城,街道办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
哪怕只是领救济粮,也至少能暂时撑过去。
留在村里,只有死路一条。
“好,我现在就去找老村长,让他问问村子里面谁需要房子。”
“卖出去的钱分一半给你娘家,剩下的钱留着咱们两个过日子。”
“即使只剩最后一口吃的,我也会留给你。”
张老三说得斩钉截铁,眼神当中满是坚定。
赵春雨伸手拂过张老三的脸颊,眼中只有心疼。
她没说省城钢铁厂的工作,也是不想被老张家的人再缠上。
“好,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张老三刚从屋里面走出来,便看到院子外面聚集了大半个村子的父老乡亲。
他脑子也有点懵,咋来了这么多人?
老村长拄着拐杖进院子,脸上挤出的表情有些难看。
“老三,你决定了?”
张老三没有任何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不用猜也知道,刚才和媳妇说的话,外面的人肯定听见了。
老村长也没有阻拦,更没有劝解。
“大家也听到了只言片语,张老三家的宅基地和这房子,有谁想买?”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差把地皮刮一层下去。”
“愿意买的,谁出价最高,归谁。”
“必须得是现钱,或者用粮食抵也行。”
“若是没人愿意,我代表大队部把宅基地收回去,会给出适当的赔偿。”
赵卫东靠在墙边看热闹,看向老村长的眼神,带了几分肯定。
至少这位没有欺负过他小姑父,而且也是在尽力帮忙。
他心里还有件事没说,而且这件事情必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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