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就到了周六凌晨。
海城商业银行保险室下。
老鬼正蹲在金属外壁的底下,而他身后的暗河涵洞里,还挤着二十个人,此时也没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和远处暗河流水的声音。
爆破手老钱蹲在最前面,手里紧紧的攥着切割机,虽然刀片还没装,但头灯一照,还是泛着冷光。
周明远则站在梯子下面,直接把自己腕上的一只手表摘下后,递给了老鬼。
“从切开到进去,控制在十五分钟以内。”
周明远又顿了顿,目光又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声音压得很低道。
“记住进去之后,头套都戴好,手套全程都别摘,碰过的东西不能留指纹,毛发和唾液,拿也只拿小体积和高价值的,比如珠宝、金条、现金、不记名债券这些。”
“文件别动,大件也别动,撤的时候,自己用过的一次性物品全部带走,笨重工具擦干净,确认没生物痕迹就留下。”
“都听见了?”
所有人点了点头。
老鬼把刀片装上,深吸一口气,爬上梯子,按下开关。
刀片咬进金属的声音,在暗河里来回撞,老鬼双手攥着切割机手柄,刀片沿着焊缝一点一点往前推。
火花溅在金属上,映得暗河忽明忽暗,声音在涵洞里也闷着散不出去,震得人耳朵发麻。
金属熔化的钢水也从切口处,开始滴落下来,在暗河的积水中,激起嗤嗤的水蒸汽。
与此同时,金库内部的监控摄像头,也都正对着保险室大门。
而在安保室里,值班的保安,正趴在桌上睡觉,监控屏幕上显示的实时监控画面,也一切正常。
在监控画面里,保险室的门关着,过道里也空无一人,保险柜整整齐齐。
如果有人凑近了仔细看,就会发现画面里的光影,有些发灰,像是隔着一层极薄的灰色胶片。
但没有人凑近看。
周明远站在梯子下面,又确认了一眼时间。
在切割开始前,老钱就爬到银行大楼背面,找到了银行的网络接入点,把一个小型信号干扰器,接入了监控系统的备用回路。
这个装置并不会主动切断信号,而是把监控画面,冻结在切割开始前一刻,再把这帧静态画面,循环回传给安保室的监视器。
从监视器上看,一切都跟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这个装置是周明远,通过林议员的权限,从一家安保设备供应商那里搞到的,名义上是给议员办公室做安防升级测试,实际上被挪到了这里。
老钱接完线后,并没有马上离开,确认画面循环没有闪烁、跳帧,也没有肉眼能看出的异常后,才沿原路返回暗河深处。
回到地下,继续干活,两道焊缝开始在金属板上交汇。
老钱和老鬼一人一边,同时用力一撬,钢板从切口处掉下去,“咣当”一声,直接砸在暗河涵洞的地面上,溅起大片水花。
黑洞洞的缺口,就这么出现在头顶,灰尘和铁锈的气味,开始从缺口涌下来,还混着金库里干燥的空气。
老鬼连忙往旁边侧了侧身,把缺口让出来。
周明远见状直接下令:“进。”
老钱是第一个爬上去,头灯扫过一排排金属保险柜,此时的金库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气流声。
虽然天花板上,监控摄像头红灯还亮着,但他知道,保安室看到的是被冻结了的静态图。
他迅速转身,把老鬼也拉上来,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众人搭成人链依次进入金库。
每个人也都戴着头套,只露眼睛,手上也都戴着橡胶手套。
周明远是最后一个爬上来的,这间屋子,他之前就已经来过无数次了。
不过以前,都是跟在银行经理身后,拿着林志宏的授权文件,规规矩矩站在指定的保险柜前,然后等经理开锁。
周明远这时看了眼表,满意的点了点头,从切开到进来,只花了不到十分钟。
他走到标着林志宏名字的保险柜前,用手套轻轻拍了一下,笑了笑。
他知道,今晚之后,就不用再替任何人,开这扇门了。
“所有人按预定方案行动,快。”
老鬼闻言挥了挥手,二十个戴头套的男人,开始分头散开,扑向事先就分好的保险柜区域。
老钱拎着切割机,蹲在一排老式保险柜前,刀片从锁扣上方切下去,金属嘶鸣声,又响了起来。
火花溅在他脸上,他也只是眯着眼,简单甩了甩头,就继续往下切。
另一个年轻点的等在旁边,老钱切完一个,年轻人就立刻撬开柜门分拣。
珠宝被扔进帆布袋,文件则留在原地,不记名债券,又单独塞进背包夹层。
人链在金库里动起来,每个人都只管自己那一段,没人说话,也没人停下来看别人拿什么。
老鬼则蹲在那排最值钱的保险柜前,老钱开始用切割机切开第一个保险箱。
切开后,老鬼伸手往外掏,里面是几块金条,一叠外币,还有一个黑色绒布袋,里面是几颗裸钻。
他把金条塞进帆布袋,隔着帆布也压手。
他在心里暗自算了算,光这一排的保险柜里的东西,分到他头上,就够他在老家县城全款买两套房了。
这是老钱割开一个很旧的保险柜,里面没有珠宝,也没有金条,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好奇的打开信封,倒出几张泛黄的旧照片,和一封手写信,信纸已经发黄发脆,折痕处磨出了毛边。
他又迅速把照片和信放回信封里,又按原样放进保险柜,转身就去割下一个了。
老鬼在旁边看到了这一幕说:“你怎么不拿?”
老钱说:“这种不值钱的东西拿了晦气。”老鬼咧嘴笑了一下,没再多说。
等最后一个帆布袋传回暗河,老鬼把所有人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和遗留任何能指向他们身份的物品。
然后所有人开始清理现场,手套依然没有摘。
老钱用消毒湿巾,把切割机的握柄,开关,刀片夹都逐一擦拭,确保没有任何指纹残留。
另一个工人蹲在地上,把焊机外壳上的汗渍和油污擦干净。
所有用过的消毒湿巾,塑料水杯,纸巾也全部都被塞进随身垃圾袋,就连一滴唾沫星子,都不会留在这间屋子里。
擦干净的切割机和焊机被留在现场,太沉太大了,搬回去的话,反而会增加暴露风险。
周明远又从工具袋里,掏出一瓶香槟,之后又几个空塑料杯,放在香槟瓶旁边。
然后他所有人,依然戴着头套和手套,把二十个塑料杯一字排开,放在保险柜上。
香槟塞子拧开的声响,在空荡荡的金库里,像一记闷雷,泡沫沿着瓶口溢出来,滴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
他把每个杯子都倒满,举起自己那杯。
“敬标准响应流程。”
所有人都笑了。
老鬼端着杯子,碰了一下他的杯沿,老钱站在角落里,默默地把香槟喝完,用手背抹了抹嘴角。
每个人喝完自己那杯之后,就把塑料杯塞进随身垃圾袋里,杯沿上沾过嘴唇的位置,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物证袋里。
老鬼把空香槟瓶,又用消毒湿巾反复擦拭了一遍,确保瓶身上没有任何指纹残留,然后端端正正地放在保险柜上。
他笑着说:“给警察留个纪念。”
周明远把相机架在对面保险柜上,所有人拉上头套,在保险柜之间挤成两排。
有人比着胜利的手势,也有人把焊枪高高的举过头顶,老鬼把那个擦干净的空香槟瓶,抱在怀里,旁边还放着正冒着热气的切割机。
周明远设好定时,迅速跑回队伍边缘站定。
闪光灯“啪”地一亮,二十个戴着头套的男人,在金库里留下了最后彼此最后一张合影。
这是他们的毕业照,拍完就散伙。
拍完之后,周明远从工具袋里掏出便携式电焊机,蹲在保险室大门口,又检查了一遍焊条和电源接口,最后才拉下面罩按下开关。
电弧光在昏暗的金库里闪烁,焊渣溅在地板上,烫出一串焦痕。
他从上往下一段段焊,把合页,锁扣和门框之间的缝隙全焊死。
他要让警察打开这扇门时,先费一番功夫,哪怕只是恶心他们一下也好的。
焊完后,他摘下面罩,用手套拍了拍那扇合金门,把焊机踢到墙角,然后转身沿着绳梯回暗河。
等所有人都撤回了暗河,老钱又才把金库地板上的伪装网重新铺好。
他们走的时候,跟来的时候一样,头灯的光束,在黑暗里晃了几下,彻底消失了。
此时金库里一片狼藉:被撬开的保险柜,堆在墙角的焊机和切割机,香槟瓶放在保险柜上,还有那扇焊死的合金门。
监控摄像头依然亮着红灯,信号干扰器还在备用回路上运行,保安室的屏幕上,仍然显示着那帧静态画面。
一切正常。
就在他们离开半个小时后,一个身影走到金库外那个被切开的大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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