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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9章 解救成功

    孟德回到酒店的时候,前台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

    大堂里只有值班的夜班经理趴在台面上打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冲他点了点头。

    他没有直接上楼,他走到前台,把正在打盹的夜班经理叫醒,用翻译软件打了几个字:

    “我的两个同伴下午出去逛街,到现在还没回来,手机也打不通,你们有没有看到两个中州女人回来过?”

    夜班经理揉了揉眼睛,看了一下他的房号,又翻了一下前台登记本,摇了摇头说:“没注意,今天客人多,进进出出的记不住。”

    孟德又追问了一句:“一个穿浅蓝色衬衫、米色裤子,另一个穿碎花裙子,大概这么高。”

    他用手在自己肩膀的位置比了比,夜班经理想了想,还是摇头。

    孟德在脸上摆出一个焦急的表情,眉头拧紧,嘴角往下压,手指在前台大理石台面上不安地敲了几下。

    然后说了句谢谢,转身走出酒店大门。

    门口值夜班的门童正靠在玻璃门边上抽烟,孟德走过去,把翻译软件递到他面前,同样的内容,同样的语气。

    门童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手机屏幕,然后摇了摇头,用磕磕巴巴的西兰斯语夹着几个西州单词说,今晚进出的人挺多的,但他没注意到有符合描述的两个中州女人。

    孟德追问了一句:“她们是下午三四点出门的。”

    门童皱着眉想了想说那个时间段他还没交班,是另一个门童在值班,明天可以帮忙问问。

    孟德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感谢,在门口站了几分钟,往街道两边张望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大堂。

    整个过程都被酒店门口的监控探头和前台同事的视线交叉覆盖:一个因为同伴深夜未归而焦急不安的游客,在前台和门童之间来回询问,还特意跑出去看了看。

    他上楼回了房间,把门关好,然后开始做他真正要做的事。

    孟德将装有两部缴获手机和笔记本电脑的随身棉质大手提袋,推进床底最靠墙的角落。

    当然,这个两部手机和笔记本电脑的电源之前就被他全部切断了,电池都是可拆卸的,是已经在正规手机厂商那失传的技术。

    虽然这种专供黑产使用的定制设备,独立架设的加密服务器,私有通信协议,IMEI码全是伪造的,SIM卡是一次性的。

    为了规避警方的三角定位和运营商追踪,这类设备在设计上就直接阉割了GPS模块和任何可能主动发射定位信号的功能。

    关机也就是真关机,不存在所谓的“离线定位”或“关机后持续上报位置”。

    但他还是提前把所有电源都切断了,不是因为不信那些技术文档,而是习惯了。

    他的谨慎不是性格使然,是被坑出来的,被马库斯割韭菜,是因为信了别人说的“理论上是涨的”。

    后来在审讯室里被郭凯用橡胶包芯绳吊起来,是因为低估了警方可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先斩后奏。

    这些教训加起来,早就把他的信任阈值磨到了负数。

    所以就算所有人都说黑产手机关机就是真关机,他还是要亲手把电源键按到底,亲眼看着屏幕熄灭,然后扣出电池。

    套房里很安静,沈瑶的行李箱还摊在床尾,盖子上搁着一件叠到一半的衬衫。

    梳妆台上放着苏晴的化妆包,拉链没拉,露出半截口红和一瓶定妆喷雾。

    他看了一眼那张空荡荡的大床,然后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床沿上喝了一半。

    然后等了起来。

    两个多小时后,手机响了,他接起来,那头是一个讲西兰斯语的女声,语速很快。

    他听不太懂,开了翻译软件请对方重新说一遍。

    对方放慢了语速,说这边是枫丹北区警局,之前有两名中州籍女性在辖区内被非法拘禁,现已被警方解救,正在做笔录,请家属尽快来局里接人。

    他问清了地址,挂断电话,拿起外套出了门。

    出租车停在枫丹北区警局门口时,天已经灰蒙蒙地开始亮了。

    警局大厅里一片狼藉,十几个女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有的披着警局发的灰毯子,有的裹着急救保温毯,手里端着一次性纸杯,热气在清晨的冷空气中袅袅升起。

    几个穿制服的警员在人群里来回穿梭,怀里抱着文件夹和一摞表格,所有人脸上都是通宵熬夜后的疲态。

    沈瑶和苏晴坐在角落的一把长椅上。

    沈瑶裹着一条灰毯子,头发散在肩膀上,苏晴靠在她旁边,额头上贴着一块创可贴,嘴唇有些干裂,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但好像忘了喝,目光盯着对面墙上的一张褪色消防示意图。

    两人的状态比孟德预想的要好得多。

    孟德朝她们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

    沈瑶先看到他,她把毯子从肩膀上扯下来,从长椅上弹起来,几乎是扑过来的。

    她的高跟鞋在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一只,现在脚上只穿着一只裸色浅口鞋,另一只脚光着踩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脚趾冻得微微发红。

    她把脸埋进孟德的胸口,肩膀开始抖。

    苏晴从另一边贴上来,手指攥着他的夹克后摆,攥得指节发白,额头抵在他肩胛骨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就知道你会来”。

    她的声音很哑,像是昨晚喊过什么把嗓子喊劈了。

    孟德一手揽一个,沈瑶的肩膀在抖,苏晴也在抖,两个人的抖法不一样。

    沈瑶的抖动幅度大但不频繁,苏晴是细碎的持续颤抖,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猫。

    他把下巴轻轻搁在沈瑶的头顶,右手在苏晴后背上慢慢拍着。

    没有说“没事了”或者“都过去了”,因为还没过去,孟德只是站在那里让她们抱着。

    过了大概两分钟,沈瑶的颤抖停了。

    沈瑶把脸从他胸口移开,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抬头看了孟德一眼。

    这一眼很短,但里面包含的信息比她在任何时候说过的话都多。

    不是感激,不是委屈,是一种确认,确认孟德在这里,不是幻觉,不是梦。

    苏晴还在攥着他的夹克后摆,手指一根一根地慢慢松开,在深色面料上留下几个汗津津的指印。

    做完剩下的手续,三人走出警局大门。

    孟德揽着沈瑶和苏晴往警局门口走的时候,余光扫过走廊长椅上坐着一个大约十岁的女孩,裹着警局发的灰毯子,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正低头盯着纸杯里冒出的热气发呆。

    凌晨的风很凉,沈瑶深吸了一口冷空气,站在台阶上仰着头让风吹了一会儿,像是要把警局里的汗味和铁锈味全部从肺里置换出去。

    苏晴站在她身后,也学着她的样子抬起头,但那股冷空气呛进了她的嗓子眼,咳了两声后作罢。

    街边停着一排出租车。

    沈瑶看到那排车的时候,脚下明显顿了一下,不是犹豫,是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像被什么东西烫到。

    苏晴的手也在同一瞬间攥紧了孟德的衣袖。

    警局人手不足,所有警力都在忙笔录收尾和受害者安置,派不出车送她们回酒店。

    孟德拉开后车门,先坐进去,然后伸出手。

    沈瑶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钻进车内紧挨着他坐下,苏晴从另一侧上车,也靠过来,把车门带上之后还下意识地拉了一下门把手确认锁没锁。

    三个人挤在后排,沈瑶靠在他左边肩膀上,苏晴靠在他右边。

    出租车起步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往他这边又挤了挤,孟德坐在中间,一手握着沈瑶的手,一手搭在苏晴膝盖上。

    车上沈瑶断断续续地讲起了今天的遭遇。

    说那个司机怎么在她们上车后笑了一下,说拐进巷子后车门怎么锁死,说地下室的气味多难闻,说苏晴怎么被一巴掌扇倒,说自己在会所里学到的规矩。

    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在那个地下室里全用上了。

    她的语气很平,像在讲一个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但她的手一直攥着孟德的手指头没有松开过。

    苏晴在旁边没有插嘴,只是把头靠在孟德肩膀上,偶尔抠一下自己膝盖上裤子的褶子。

    等沈瑶说到她被扇倒额头撞在车门框上时,苏晴才低声接了一句:

    “那个司机的车牌没记住,车身上喷着一家出租车公司的名字,司机大概五十岁左右,很瘦,会说几句中州话。”

    正在开车的司机在听到“绑架”这个词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轻微,轻微到沈瑶和苏晴完全没有察觉,但孟德感知到了。

    他的肩膀肌肉在“绑架”两个字落下的瞬间绷紧了一瞬,然后才缓缓松开,他把目光从后视镜上移开,重新看着前方路面。

    孟德把这个司机的车牌号记了下来。

    回到酒店后,沈瑶和苏晴先去洗澡。

    孟德在套房的客厅里坐了一会儿,把电视机打开随便换到一个讲西兰斯语的新闻台,把音量调低。

    他能听到浴室里水声哗哗地响,偶尔夹杂着两个人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语气还算正常。

    两个人还能在浴室里聊天,说明精神状况没有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两人洗完澡出来,都裹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

    苏晴用毛巾擦着头发,在沙发上坐下,把脚缩起来盘在身下,用浴袍下摆裹住脚趾。

    沈瑶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梳子,看了他一眼说:“今晚能不能都睡套房。”

    孟德说:“当然可以,”

    孟德把卧室让给她们,他今晚在苏晴的房间睡,走的时候从床底拿出来那个手提包。

    沈瑶和苏晴见状也没过问。

    隔壁苏晴的单人间已经被客房服务打扫过了,他拉上窗帘,从行李箱里拿出四个多频段信号屏蔽器。

    出发前专门准备的,还在海城时就找暗网上的卖家订购的,四个刚好能覆盖一个酒店房间的面积。

    他确认电量满格,分别打开,放在房间四个角落的插座旁边,红灯亮起,稳定的低频嗡鸣声在房间里轻轻回荡。

    然后他拿出那个棉质大手提袋,把两台手机和笔记本电脑取出来,平放在书桌上。

    三台设备都还处于断电状态,外壳冰凉,屏幕漆黑,在动手之前,他先把线索整理了一遍。

    他先打开笔记本电脑,输入开机密码,系统正常启动,西兰斯语界面在他面前铺开。

    桌面上的文件结构和之前在前台扫描时看到的一致,文件夹按月份排列,里面是电子表格。

    他花了将近半个时逐条浏览,每一行都是一个被买卖的人,姓名、年龄、来源地、身体状况、价格、买家信息、转运路线、经手人代号。

    有些条目备注栏里标注着“特殊要求”,有些标注着“已交付”,有些标注着“损耗”。

    这个代号在一列列数字和地名中间显得格外刺眼,含义不言自明。

    这些账本数据明显不完整,只有最近交易的,之前的记录都没有。

    他把所有数据备份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里,这台电脑在出发前就做了隔离处理,无线网卡和蓝牙模块全部物理拆卸,所有对外连接的硬件通道在螺丝刀下变成了一堆独立零件。

    现在它是一台没有网络功能的数据处理终端,唯一的输入输出端口只接外置硬盘和USB数据线。

    接着他拿起那部个人手机,输入锁屏密码,翻了翻通讯录和聊天记录,找到一些和那两部特殊手机重叠的联系信息,截图存档,没有意外收获。

    最后是那两部工作手机。

    他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定制系统的启动动画在屏幕上闪过,一个他没见过但猜得到含义的黑色锁头标志。

    用数据线链接电脑,准备直接导出数据,但进度条走到一半时忽然卡住,屏幕中央弹出一个红色警告图标,闪烁了几次之后屏幕一黑,机身底部开始发烫。

    他立刻把手机放在桌上远离其他设备的位置,看着它在桌面上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屏幕再次亮起,显示了一行乱码,最后彻底熄灭。

    他拆开手机外壳,焦味很淡,烧焦的痕迹集中在存储芯片周围,PCB板上的几根铜线已经熔断,断口处泛着高温灼烧后的暗金色金属光泽。

    这种自毁机制是硬件级的,不是软件触发,是直接熔毁存储单元,修复难度极高,以他手头的工具和条件基本不可能。

    他把手机外壳重新合上,放在一边,没有懊恼,也没有浪费时间。

    这些设备在出发前就被他预判过风险,自毁机制是这类“幽灵机”标配,他本来就不抱百分之百的希望。

    能拿到一部手机的数据已经是赚了,另一部自毁只不过是回到了预期的底线上。

    接下来他开始手动截取另外那部手机里的通讯录、聊天记录、转账账号、群组成员列表,之后和笔记本电脑里的完整账本,全部做了交叉比对。

    比对的方式很原始,把手机通讯录里出现的昵称、群组成员ID、转账备注中的关键词,和账本里“经手人”一栏的代号逐一对照。

    在摊开的酒店便签纸上用铅笔记下能对应上的每一组信息:代号、电话号码、最后一次出现的时间。

    天灰蒙蒙快亮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那张便签纸。

    一个代号,一个地址,几个电话号码。

    代号出现在转账记录的备注栏里,也出现在账本的“经手人”一栏里,是这个据点的上级管理者。

    地址是那个被审问的看守交代的,据称是他的上级经常出没的中转站。

    电话号码在几个蛇头的通讯录里都出现,预付费SIM卡,没有实名登记,已经打不通。

    线索还在,但指向全是模糊的方向,代号背后的人长什么样、住在哪里、现在还在不在原地址。

    一个代号给不了他答案,至于那个看守交代的地址,昨晚这栋楼里的动静不小,地下室十几号人跑出去,警笛声传到几个街区之外。

    如果那个据点的人还没收到风声,那他们在这个行当里活不到今天。

    现在找过去大概率是人去楼空,甚至可能已经打扫得比酒店房间还干净。

    他看了一眼窗外。

    枫丹的天已经开始亮了,塞西河的方向泛起一层薄薄的灰蓝色。

    他把新笔记本合上,把三部设备重新装回手提袋,拉好拉链,放回床底靠墙的位置。

    然后去卫生间冲了个脸,换上干净衣服,把那张便签纸折好放进口袋里,推开房门。

    走廊里很安静,隔壁套房的门还留着他走时的那道缝。

    他走过去往里面看了一眼,沈瑶和苏晴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一个侧躺面朝门口,一个埋在枕头里,被子还在起伏,呼吸均匀。

    他轻轻把门带上,转身往电梯走去,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而且他需要先去买一台新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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