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从看守所出来之后,就把自己和林瑶的推测往一块凑了凑,觉得小涛陷害他的可能性最大。
至于动机是什么,他还没想明白,但这件事也不需要动机,只需要确认这个人是谁就行了。
只要能确认了是谁,那剩下的就是找机会把账给算回来。
他孟德自然也不是什么吃亏的主,又让他进去住了几天,这口气当然是咽不下去的。
不过孟德也没马上就动手,他准备观察对方一阵子,只要一确认就马上处理掉对方。
孟德虽然不是警察,做事也不需要讲究证据,但终究,这也只是他的猜测而已。
如果仅仅因为猜测,就解决掉对方,孟德自认为,目前他的心性,还没强的到这种地步。
至少对方也要露出一点点破绽,或者迹象,孟德才能心安理得的动手。
孟德这边还没察觉小涛的破绽,而小涛那边却先出了一连串的事。
先是小涛的妻儿溺亡,之后又听说小涛后面甚至伤心的吐血,而且还一夜白头,寨子里的人也议论了两天。
说小涛有情有义,只是这么怕是也撑不住了。
老实说,当孟德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特别是看到小涛那一头白发,孟德是有些同情对方的。
不过,孟德依然没准备放过对方,但是之后几天,小涛都深居简出,也没露出任何破绽马脚。
也没给孟德发镖的理由,小涛自然不知道,他冥冥之中暂时躲过了一劫。
人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从鬼门关前走过了一遭,就跟不知道自己不经意间,踩死过多少蚂蚁一样。
而之后小涛的行为,更是直接脱离了孟德的预期,因为小涛直接走了。
对,就是走了,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走了。
孟德站在六楼窗户后面,看着他出寨子,心里那口感觉有股气堵着,上不来也下不去。
孟德最后,也没有跟出去解决掉对方。
此时距离林瑶结婚也只剩五天了。
这天早上孟德刚起床,楼下就开始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他放出感知力往下扫,发现4楼围了一大群人,二三十个,直接把林瑶的那间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孟德简单套上外套就下了楼,也没直接往跟前凑,而是站在围楼门槛边上看着。
这些人吵了一会儿,孟德也从那些七嘴八舌里拼出了个大概。
原来是林瑶之前送出去的,那根碳纤维鱼竿的事,那位长辈在拿到之后,就再也不在寨子里的小鱼塘钓了,而是天天跑两公里外山里的那个湖。
每天都早出晚归,风雨无阻。
但是昨天到了饭点,人没见人回来,家里人左等右等,等来等去,一直等到天黑,才觉得不对劲出去找。
于是就去山里湖边找人,当找到时,人已经焦黑成一块炭。
警方也连夜来看过现场,结论是被高压电电死的,应该是那位老伯,用那根碳纤维鱼竿抛竿时。
过于靠近了高压线,然后高压线隔空放电,直接就把人打穿了。
家属不干了。
死者的女儿从邻村连夜赶回来,今天一早叫上本家的亲戚,堵在林瑶门口,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那根鱼竿是你送的,人是你害的。
人死了,在有些人的逻辑中,总得有人来担这个名,谁被沾染上,就是谁担。
林瑶则在门口站着,脸也涨得通红,一遍遍跟人解释。
她说送竿子的时候,真没想那么多,就是看老伯平时的那根鱼竿太旧了,只是想让他钓得舒坦些。
还说她当时还劝过,就在寨子里的小鱼塘钓,别往山里去,老伯当时也是答应的好好的。
她又说出了这种事,她心里也难受,觉得自己对不住老伯,
她声音不大,而且说得也急,越说越乱,但每句也都在理上,但是围着的人,可不听这些,她越解释,其他人的嗓门就越大。
孟德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觉得这事属实有点荒唐了。
鱼竿只是钓鱼的工具而已,是不会自己跑到高压线底下去的,而是被使用者,拿着,往高压线底下凑的。
照这个逻辑,如果有人拿别人送的菜刀去杀了人,那是不是送菜刀的人,也得跟着偿命?
天底下,自然是没这样的道理的。
不过这个道理,说不通归说不通,毕竟别人家属死了人,总得找个地方出这口气。
而林瑶作为那个送鱼竿的人,自然就是天然的靶子了。
其中要属,死者的女儿骂得最凶,一句接一句的,直接指着林瑶鼻子,说她居心叵测。
明知道她爸爱钓鱼,还送这么贵的竿子,就是存心想引他去山湖里送死。
而另外一个死者的儿子,则全程站在旁边,也不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听着。
孟德看着眼前的一切,心想等下骂完了,就该谈钱了。
这种场面孟德自然是见得多了,先把责任甩出去,然后再开口要钱,这些都是套路了。
让孟德诧异的是,他等了半天,也没听到,有人提钱的事,就是单独的骂,把林瑶作为情绪宣泄口。
他琢磨了一下,也大概明白了,这些围着的亲戚,虽然跟死者沾亲带故,但也不算本家。
谈赔偿的事自然轮也不到他们开口,就算开口了,也落不进自己口袋。
所以他们只负责骂,骂完了各回各家,真谈钱的时候,让死者的儿女来谈。
孟德又听了一阵,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之前就注意到了,林瑶在寨子里人缘好像一直都不错,走到哪,都有人打招呼,笑脸相迎。
而平时那些对林瑶笑脸相迎的人,跟今天堵门骂的人,搁在一块儿看,简直不像同一拨人。
难道就因为一根鱼竿,平时对她好的人,就全翻了脸?
孟德觉得这太荒谬了。
然后孟德就这样继续的听着,忽然人群里一个老阿姨开了口,语气阴阳怪气。
“林瑶啊,你给寨子里其他人送东西,都是百来块的,为啥给老伯送两千多的鱼竿?”
“你是不是知道,他爱钓鱼,就故意送根好竿子,成心让他往山塘那边跑?”
这话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一样。
围着的人也七嘴八舌的全跟上来了,而且话也越说越难听,从“居心叵测”到“没良心”。
又从“你小时候我对你怎么好”到“你给别人送几千的东西,给我送几百块的,你什么意思”。
没想到,声讨大会开成了攀比大会,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那份礼物清单上被排低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林瑶亏待了。
他们虽然自诩是在帮别人讨公道,但却都在算自己的账。
而那个死在湖边的人,反倒只是这些人发泄的由头,一个让大家把心里那点不痛快,全都倾泄出来的由头。
孟德站在门槛边上,越听感觉越觉得不对。
他之前就跟林瑶说过,送东西这样厚此薄彼,你给这个送两千的竿子,给那个送两百的围巾,收围巾的人嘴上不说,但心里一定会记着。
林瑶当时只是笑了笑,说了句“计较这些太累了”。
果然结果也是如此,林谣送出去的礼物,没有让大部分人满意,反而积累了一波仇恨。
孟德当时就觉得她心大,现在看来,也是如此。
不过也有让孟德诧异的,因为他以为这些人,虽然不满,但最多也就在背后嘀咕两句,不会这样当面撕破脸。
农村里的人情,他自小就领教过了。
在孟德记忆里的版本是,这些人最大只会在,背地里嚼舌头,当面还是照常,笑嘻嘻的。
而今天这阵势,把孟德认知中的,“当面”和“背地”的规矩全打破了。
现场的氛围愈演愈烈,快成了诉苦大会,一群人围着林瑶数落。
孟德这时想出去替林瑶说两句,不过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自己给摁下去了。
按一般小说的路子,这种时候男主角就该冲出去,往林瑶身前一站。
大义凛然的指着那帮人的鼻子,挨个骂回去,哪怕是骂不过,甚至最后打起来,至少在气势上不能输。
而林瑶站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好感度蹭蹭往上涨。
这样读者看的也爽,觉得这男人有担当。
但说到底,孟德是一个理智的人,他一个外乡人,跑这么远来参加异性朋友的婚礼,在农村地区就已经够惹眼的了。
他和林瑶,本来就有人在嘀咕了,他这一出头,等于去送。
孟德知道,今天但凡自己出去说一句,“你们讲不讲道理”,这帮人立马就能把话头调转过来。
把“奸情”和“不检点”这些词往林瑶身上安,到时候林瑶的处境只会更难看,甚至影响到林瑶的婚期。
所以孟德权衡了一下,决定不出面。
孟德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这点过于理智也不好,特别是在男女感情中,苏晴以前说过他无趣。
大概在这种时候,女人要的是有人站出来。
哪怕站出来后,吵不赢,哪怕站过来后,把事弄得更糟,都没关系,她们要的应该是这种态度吧。
而孟德给的是权衡利弊之后,自认为正确的选择,但是理智的选择,是暖不了人心的。
另外暖不了人心的,也不只是选择,还有选择之前的那一番算计。
太理智的人,是真的不适合谈感情,谈感情要的是人先到,道理后到,如果道理先到,那人就显得多余了。
所以最后孟德还是站在门槛边上,没动。
就在这时候,人群里一声暴喝:“够了!”
这时死者的儿子站出来了,之前他一直站在旁边一声不吭,而这会嗓门大得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他先是扫了一圈,然后才开口:“先谢了各位阿姨婶子替我爸说话。”
然后话锋一转,道歉说:“这事怪我,怪我没跟大家说清楚。”
然后他开始解释,说当天林瑶送鱼竿的时候,他就在旁边。
林瑶把竿子递给他爸的时候,反复的嘱咐,就在寨子里的小鱼塘里钓,不要去山里的湖里钓。
他爸当时也满口答应,但转头还是天天往山里跑。
他又愧疚的说这事怨他,他这个当儿子的没拦住,跟林瑶送不送竿子也没关系。
他的话音刚落,围着的这帮人脸色也都全变了。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阿姨婶子们,一个个也都换上笑脸,开始转头跟林瑶道歉,说都怪这小子不早说清楚,害得我们冤枉你。
林瑶则脸上挂着笑,说不怪不怪,也怪自己不该送。
然后场面就这样诡异的一片祥和,然后人群就散了。
这些人翻脸快,道歉也快,快的东西都不值钱。
死者的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而死者的儿子最后给林瑶鞠了个躬,说了句对不住,也走了。
孟德站在门槛边上,看着人散干净,林瑶一个人站在房门口,脸上的笑容才收起来,低头看着地面。
孟德不知道这个男的为什么会突然出面,本来在孟德的预想中,他们这么一闹,无非就是想要钱。
但是这个男的突然出面,显然是让之前的那一番折腾,前功尽弃了。
而且早不出来,晚不出来,还等所有人把最难听的话,都说完了才站出来。
反正在孟德看来这个男的最后突然站出来,简直是莫名其妙,前功尽弃不说,他虽然是帮林瑶解围了。
但是一切也是因为他们而起的,林瑶自然也不会承他这个人情,还得罪了,帮他家说话的那群亲戚们。
毕竟他最后那一下,可是显得这些亲戚们非常不讲理。
孟德看着人群散尽,心里却有些紧绷起来了。
他感觉到这寨子的不对劲,他一个外乡人闯进来,居然接二连三的撞见一场接一场的死亡,撞见一帮见怪不怪的活人。
他忽然想起林瑶在坟山上说,她三年前回到寨子,而那些从小照顾她的叔叔伯伯,就一个接一个地走了。
当时他听着,只是觉得是命不好,而现在他站在这里,把那句话,跟眼前这一桩桩的事摞在一块看,忽然感觉后脊梁有点凉意。
而这些意外,真的是意外吗?
还是说,这寨子里早就写好了一个本子,谁该走了,谁就照着演一遍,演完就下场?
孟德也被自己这个念头惊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脑袋是哪根筋搭错了,怎么想到这上头去了。
不过惊过之后,孟德心里头冒出来的,反而不是害怕,而是一丝说不清的兴奋。
就像以前炒币时,自以为看见一条别人都没看见的线一样。
http://www.xvipxs.net/215_215544/7486982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