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特警都来了,直接一枪干掉不就完了?”
质疑声在人群里蔓延。
在普通人眼里,叶辰这种没有一点攻击性的谈判,简直是软弱。
可站在掩体后的钱守业,看出门道了。
这位干了三十年的老警察,盯着牛志海那只右手。
十分钟前。
匕首还在邵岚脖子上频繁摆动,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的大反应。
现在。
那把匕首稳稳停在一个固定的位置。
牛志海的双肩不再绷着,站姿也从最初的极度防御,变成了一种松弛的等待。
老钱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叶辰在干什么了。
这不是拖延。
这是用最琐碎的细节,一点点抽干嫌犯的狂躁。
谈判正在起效。
叶辰停下了话头。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长长呼出一口气。
“车在路上了,大概还要五分钟。”
叶辰看着牛志海,语气变得随意。
接着,他转过头,看向警戒线外的人群。
“谁带水了?”
叶辰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刚才追得太猛,嗓子冒烟了。给我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这举动太突兀了。
不光围观群众愣住,赶来增援的特警也互相看了一眼。
人质还在刀刃底下,谈判的警员居然要喝水?
牛志海刚降下来的情绪,一下又警惕起来。
“你想干什么?”
他勒紧邵岚,匕首再次逼近,厉声吼。
“别耍花样!所有人不许靠近!”
“也不许往水里放东西!敢下药,我立刻弄死她!”
叶辰转过头,双手一摊,一脸无奈。
“大哥,我就是渴了。”
“我跑了两条街,翻了个天桥,现在咽口水都疼。我喝口水润润嗓子,等会儿车来了,我才有力气帮你拉车门对吧?”
警戒线外。
跑酷冠军老猿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新的矿泉水。
他没有越线。
用力一抛,水瓶落到叶辰脚边。
“警官,没开封的!”老猿喊。
叶辰弯腰把瓶子捡起来。
他当着牛志海的面,慢慢拧开瓶盖。
咔哒一声,密封环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楚。
叶辰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咽下去,抹了抹嘴角。
“看,没毒。”
他把水瓶往前递了递。
“你要不要也来一口?你喊了半天,嘴唇都干裂了。”
牛志海盯着那瓶水。
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可他的戒备一点没少。
他把邵岚的身体往上提了提,挡得更严实。
“少他妈跟我来这套!”
牛志海怒斥。
“老子不渴!把水给我扔了!”
叶辰停在原地。
他看着牛志海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没再往前迈一步。
“行,不喝算了。”
叶辰没坚持。
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像是真的只因为口渴才要了这瓶水。
他慢慢把瓶盖拧回去。
警戒线外,人群里传来一阵很轻的叹息。
他们以为叶辰这一手是想借递水的机会靠近嫌犯,结果被人一眼识破,落空了。
连掩体后的几名年轻警员,脸上也露出失望。
只有叶辰自己知道。
拧紧瓶盖的那一刻。
他握瓶子的位置,悄悄往下移了两寸。
原本握在瓶身中段的手指,扣住了瓶颈下方。
瓶底朝前。
叶辰重新抬起头。
他跟牛志海隔空对视。
原本那种温和、随意、还带着点疲惫的气质,出现了极细微的变化。
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正在一点点褪去伪装。
秋风吹过。
矿泉水瓶垂在他腿侧,瓶身被五指稳稳扣着。
主干道上,空气像被抽干了。
牛志海的耐心耗尽了。
“少他妈废话!”
他双眼血红,持刀的右手往内一压。
锋利的刀刃在邵岚的颈动脉处,压出一道更扎眼的血线。
“三!”
牛志海开始倒数,声音凄厉。
邵岚的眼泪涌出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呼吸里带着绝望的抽泣。
叶辰站在不到五米的地方。
他没有被这声倒数打乱节奏,也没有仓促上前。
双手依然垂在身侧,右手五指扣着那瓶矿泉水的瓶颈。
顶级洞察力在脑子里疯狂运转。
距离四点五米。
风向东南,风速微弱,可以忽略。
矿泉水瓶重量约五百五十克。
目标,是牛志海持刀右臂的桡神经浅支。
叶辰很清楚,力量不够,或者偏了哪怕一厘米,都会让牛志海的手臂产生应激性痉挛。
一旦向内痉挛,那把匕首就会切断邵岚的颈动脉。
他必须等。
等一个牛志海注意力转移、手臂肌肉松下来的空隙。
“二!”
牛志海再次嘶吼,脸上的肌肉扭曲变形。
特警防暴车后。
钱守业半蹲在掩体边缘,盯着叶辰的背影。
从侧面,他看清了叶辰右手扣住瓶颈的那个姿势。
不是随手拿着,是拇指与食指锁死,手腕微微内收。
那是一个随时能爆发的蓄力动作。
老钱的心脏一缩。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审讯室里,叶辰把赵永强逼溃时身上那股劲儿。
“狙击手找不到角度!准备强攻!”
旁边,特警中队长满头大汗,拉下战术头盔的面罩,端起枪就要带人冲出去。
“别动!”
钱守业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老钱你疯了!那是个拿刀的疯子!”特警队长急得眼睛都红了。
“相信他!”
钱守业咬着牙,压低声音,那股笃定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
“让他来!”
特警队长愣住了。
他看着老钱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又看了看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背影。
最后,他咬了咬牙,打出一个原地待命的手势。
现场安静得吓人。
所有的警笛都停了,围观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条街上,只剩下牛志海粗重的喘息。
“一!老子弄死她!”
牛志海的眼里闪过一丝彻头彻尾的疯狂,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就在这一瞬。
叶辰抬起左手,指着左侧的十字路口。
“车来了。”
声音不大,在死寂的街上却清清楚楚。
牛志海的动作一顿。
但他狡猾。
他没有像普通人那样顺着手指转过头去。
只是把眼球往左侧斜了一下,用余光飞快扫了眼路口。
下巴依然贴在邵岚的肩膀上,抵在颈动脉上的匕首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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