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正门的卷帘门已经拉起来了。
外面警灯闪烁。
分批出来的人质被家属和医护围在中间。
那个穿着单薄警服、右手被血染红的年轻警察走出来时。
警戒线外原本嘈杂的人群,静了下来。
不知道是谁先拍的手。
掌声在夜空里响成一片。
“警察同志,谢谢!”
“谢谢你们!警察辛苦了!”
获救的人质和外围的群众喊着,有人抹眼泪。
叶辰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些人,听着掌声。
没有走上前去,也没有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回应。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医护人员。
“先检查老人、儿童。”
嗓子哑了。
“受惊吓严重的群众,优先做心理安抚。”
说完,他退到特警队伍的最后面,躲开了所有镜头。
警戒线外。
省台记者程佳拿着采访本站在最前排。
她红着眼睛,看着那个退到人群后方的身影。
看着他用左手协助同事登记获救人质的信息。
程佳把一直举着的麦克风放了下来。
她没有过去打扰。
只是低头,在采访本上一行一行地写。
断指反杀五名劫匪。
人质零伤亡。
多组同步突防。
她对这个年轻警察的判断,从职业上的敬佩,变成了服气。
现场还在清理。
一名随队的急救医生提着箱子快步走过来。
剪开叶辰右手上的临时纱布。
他的脸色变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骨折!”
医生看着那根变了形的手指。
“关节囊整个撕开了,神经和肌腱可能有二次损伤!”
他扭头看向雷震。
“必须立刻送市中心医院骨外科!再晚要留残疾的!”
雷震脸色发青。
他一把拉开救护车的后门。
“我亲自陪他去!”
回头对苏晴交代。
“现场收尾和嫌犯押送交给你,有情况随时汇报!”
“明白!”苏晴立正敬礼。
叶辰被扶上救护车。
医生给他接上生命体征监测仪,开始固定和止血。
雷震跨上车,坐在他对面。
引擎响了。
外面的警灯透过车窗,一下一下打在叶辰的脸上。
一名护士站在车外准备关门。
叶辰靠在担架床上,抬起头,越过护士的肩膀看向外面忙碌的现场。
后门合拢,把警灯和人声一起关在了外面。
救护车在夜色里疾驰,警笛声撕开哈城的街道。
车厢里,随车医生借着晃动的灯光,又检查了一遍叶辰的右手。
雷震坐在对面,瞳孔一缩。
那根食指肿得不成样子,关节处是紫黑色的。
医生戴着手套,轻轻碰了碰指尖。
“有感觉吗?”
叶辰摇头。
“触觉丧失,活动异常。”医生的脸绷着,“不能再动了,防止碎骨二次切割神经。”
叶辰没去看自己的手指。
“人质那边,最终清点复核过了吗?”他抬头看向雷震。
“三十六人,无一伤亡。”雷震的声音发哑。
听到这个数字,叶辰的后背才缓缓靠上车厢舱壁。
豆大的汗顺着额头往下滚。
雷震看着他,两只手攥成了拳。
“叶辰。”
他喉结动了动。
“二楼通道的突防失误,是我的责任。要不是我下令太急,你不会陷进那种绝境,更不会伤成这样。”
一个武警中队长,当着一个见习警察的面认错。
叶辰没有拿“没事”来打圆场。
“指挥决策的失误,回去必须复盘。”
疼得他声音发颤,话还是说得清楚。
“但二楼通道的兄弟活下来了,大厅的人质也活下来了。”
“外围的等待和重新布防,不是白等的。”
雷震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半晌没说话。
在生死边上走了一遭,还赔了一根食指。
换成谁都得有怨气。
他没有。
“叶辰。”
雷震身体前倾。
“来特警队吧。”
橄榄枝当场就抛了出来。
“你点个头,调动手续我亲自去市局跑!谁拦都没用!”
随车的医生和护士都愣了。
特警队,全省精英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雷震亲自开口要人,这分量可不轻。
叶辰连一秒都没犹豫。
“谢谢雷队。”
他用左手托着右手。
“但我更擅长从线索和人心里追凶。”
“刑侦的岗位更适合我。”
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雷震眼里闪过一丝惋惜。
他没有再劝。
“特警队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靠回椅背,他看着叶辰。
“三秒钟,左手五枪,枪枪毙命。”
停了一下。
“这种活儿,换成我,也未必干得下来。”
对一个单兵,这是最高的评价了。
叶辰没接。
“决定结果的不是我开了几枪。”
他看着雷震。
“是外围四组突防警力,在同一秒钟到位。”
“没有你们的铁壁合围,我打死五个人,也走不出那扇大门。”
雷震看了他很久,服气了。
市中心医院。
急诊通道早就清干净了。
救护车刚停稳,护士长殷玲带着急救团队推着平车冲上来。
“快!骨外科绿色通道!”
殷玲一路协调,把叶辰推进了急诊处置室。
主治医生佟建华拿着剪刀,剪开他的袖口。
“马上安排X光影像和神经传导测试!”
叶辰想从平车上坐起来。
“我还要回市局处理笔录……”
“砰!”
处置室的门被推开。
苏晴大步走进来。
她手里捏着一张盖着市局红章的单子,直接拍在叶辰身旁的推车上。
“市局特批病假手续。”
眼睛通红,语气却硬得很。
“从现在起,你无条件住院。”
“笔录和现场报告,三队其他人处理。你敢踏出医院半步,我亲自拷你回去。”
叶辰看着她那副要吃人的架势,默默躺了回去。
半小时后,检查结果出来了。
佟建华拿着几张片子,脸色不好看。
“右手食指近端指骨粉碎性骨折。”
他指着片子上的阴影。
“更麻烦的是,肌腱和神经束有严重的撕裂损伤。”
“必须立刻手术,越早越有希望。”
处置室里的空气凉了下来。
苏晴咬着嘴唇。
“佟主任。”
叶辰看着自己的右手,声音很平。
“就算手术顺利,会有什么后遗症?”
佟建华看着他那双清醒的眼睛,没有瞒。
“最好的结果。”
他说。
“也很可能留下关节僵硬、局部麻木。”
“你可能……再也无法稳定地扣动扳机了。”
殷玲站在一旁。
“小伙子,你听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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