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学脸色发白。
他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在这个年轻警察面前就是纸糊的,一捅就破。
叶辰没给他继续编的机会。
他直接转头,看向门外的技术警员。
“技术组!”
“拿棉签和无菌水过来,对这块新漆表面和边缘进行擦拭取样。”
“同步准备鲁米诺试剂,我申请立刻进行血迹显现测试!”
“血迹”两个字一出口。
韩国学抖了一下,眼里的慌乱盖不住了。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
那副残缺的身体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气。
单拐横在卧室门框上,把技术警员的路堵死了。
“不许进!”
他双眼血红,像头发疯的野兽。
“这是我家!你们凭什么在我女儿的房间里乱喷化学药水!”
他抓着门框,唾沫横飞。
“那药水有毒!喷坏了家具谁赔!我绝不同意!”
配合的假象,在这一刻撕开了。
叶辰站在原地,眼神很冷。
不用他开口。
高建军已经大步上前,按住了韩国学的拐杖。
这位干了半辈子刑侦的老队长脸色铁青。
“韩国学,看清楚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文件,怼到对方眼前。
“这是你半个小时前,亲笔签字按手印的《现场勘查同意书》。”
声音在客厅里炸开。
“我现在明确告知你。”
“你如果强行阻挠技术人员取证。”
“不但拦不住测试,你这个行为,还会立刻成为警方笔录里需要重点记录的新疑点。”
他盯着韩国学。
“你,想清楚后果。”
韩国学看着高建军那双眼睛。
手上的劲一点点泄了。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了。
拐杖滑落。
韩国学像一下子老了十岁,退到客厅的沙发旁。
“拉上窗帘。”叶辰说。
何小满上前,“唰”地把卧室厚重的遮光窗帘拉严。
外面的光被隔断了。
卧室暗了下来。
技术警员戴上防毒面具和护目镜。
拿着装有鲁米诺试剂的喷壶走到墙角前。
“呲——呲——”
细密的喷雾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
试剂被均匀地喷在那块新补的油漆区域,还有周围的地面和墙面上。
“开特殊光源。”叶辰说。
技术警员按下多波段光源开关。
一道蓝紫色的光束打在墙角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秒。
两秒。
第三秒。
那块被新漆覆盖的墙面边缘,先泛起一点微弱的光。
紧跟着,一抹荧光蓝色浮了出来。
这只是开始。
随着试剂反应充分,那抹蓝光开始扩张。
新漆的周围,大片大片肉眼看不见的喷溅状痕迹,在荧光下一处处显形。
那些痕迹是放射状的。
动脉血液在高压下喷到墙面上,又被人用抹布拼命擦洗过,残留下来的微观血红蛋白反应。
“不止墙上……”
技术警员的声音隔着防毒面具传出来,带着抖。
顺着光源移动。
蓝光从墙面一路向下。
蔓延到实木床架的边缘。
渗进床垫侧面的缝隙里。
然后,在木地板上形成了一条断断续续、宽约三十公分的拖曳线。
从床边,一直拖到卧室门口。
何小满站在门口。
看着脚下那条蓝光。
她的脸白得像纸,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先前的笃定,关于自主离家的所有判断,在这片蓝光里塌了。
这不是离家出走。
这是一场谋杀。
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叶辰的脸上没有起伏。
他没有去渲染血迹的形态,也没有感叹凶手的残忍。
他站在那片蓝光边缘。
“技术组。”
“对墙面喷溅点、床架渗入点、以及地面拖曳线,分别进行多点取样。”
“立刻送回市局实验室。”
“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确认,这是不是人血,血液的DNA跟韩思思是否匹配。”
客厅里。
韩国学靠在门框上。
他看着卧室里透出的那片蓝光,像被抽干了力气,咬着牙一言不发。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韩佳佳,盯着那面泛着蓝光的墙壁。
瞳孔缩了。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姐……”
她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哭得说不出话。
高建军转身走出卧室。
“所有人听令!”
他抓起对讲机,声音像洪钟。
“立刻封锁这套房屋的所有出入口!拉起警戒线!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队员。
“本案正式由失踪调查,升级为重大刑事案件!”
他吸了口气。
目光落在从卧室里走出来的叶辰身上。
“从现在起。”
他当着全队的面,把权交了。
“本案的主办权,正式移交给叶辰。”
“现场所有的勘查、走访、取证工作,全部听他分工安排!”
十分钟前,还在质疑他坚持的那些队员。
这会儿全站直了。
没有一个人再提半个字的异议。
他们收起争论,拿出勘查工具,按照叶辰刚才的指令,重新扎进这片现场。
客厅里,韩国学挥着拐杖,冲正在拉警戒线的警员大吼大叫。
叶辰没理他。
他走到客厅的桌子前。
拿起那个装着告别信的物证袋。
把它端端正正地放回桌子的最中央。
卧室里透出的蓝光,映在他那双白色的丁腈手套上。
叶辰看着那封信。
只说了一句。
“查这封信。”
“你们警察是不是为了立功,故意跑到老百姓家里找茬!”
韩国学靠在客厅的沙发旁,挥着手里的单拐,脸色铁青,唾沫星子乱飞。
“那块墙就是受潮了!我女儿就是离家出走了!你们凭什么在我家里乱喷药水!”他指着高建军,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我要把你们这野蛮执法的过程全拍下来,发到网上去!让全社会看看你们是怎么欺负残疾人的!”
几名年轻警员的脸色都变了。
高建军站在原地,眉头都没皱一下。
“韩先生,随便拍。”
他指了指旁边特警肩膀上正在闪红光的执法记录仪。
“现场已经全程录像。警方会对每一步勘查、每一项程序负法律责任。”他盯着韩国学,“如果你觉得警方违规,随时可以去督察大队投诉。但现在,请你退后,不要干扰取证。”
韩国学被这股气势压住了,举着的拐杖僵在半空,咬着牙退了回去。
技术员拿着初步检测报告,从卧室里快步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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