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人还没有名字,行动轨迹却连成了一条线。
进过韩家,也下过老宅地窖。
“调工程队和挖掘设备。”叶辰说,“地窖底下那个空腔,完整发掘。”
审讯室的门又被推开。
韩国学瘫在椅子上,像一摊烂泥。
“工程队已经出发去老宅了。”叶辰连坐都没坐,站着看他,“地窖的回填土,马上就会被挖开。”
“地窖”两个字一落地,韩国学抽搐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别挖!别去挖!”
他不管手铐,整个人往前扑。
“砰!”
额头撞在金属桌沿上,血一下子淌下来,把半张脸染红了。
“人是我杀的!所有罪名都算我头上!你们枪毙我啊!枪毙我!”
他嘶吼着,涕泪糊了一脸,拼命想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拽回自己身上。
叶辰看着他那双抖个不停的手。
“真想担责的人,不怕警察继续找证据。”
声音很轻。
“你越怕,底下埋的东西就越要命。”
老宅的院子里,探照灯把地面照得发白。
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重型挖掘设备停在一旁待命,几名特警拿铁锹,一层层往外清地窖口的杂物。
叶辰站在警戒线内侧。
底下埋的不会只是几件作案工具。更像是一个人。
只要把那具遗骸挖出来,翻到他身上的证件,换婴登记、三十年前的煤气中毒案、韩思思的身世,就能串成一个闭环。
“叶副队,第一层回填土清完了!”
前头的特警喊了一嗓子。
夏敏提着勘查箱走到坑边,头灯往下一照。
就看了一眼。
她的脸色变了。
“停手!”
她站起身,声音尖得划破夜色。
“所有人立刻停手!全部退后!”
喊停的命令一层层传下去。挖掘设备熄了火,无关人员退到警戒线外。技术组换上全套防护装备,重新接管了那个刚挖开的坑口。
腐臭味混着泥腥气,直往人天灵盖上冲。
冷白的光柱打进地下空腔。夏敏穿着防护服蹲在泥坑边缘,拿物证刷一点点剥掉盖在遗骸上的硬土。
一具姿势别扭的男性骨架露了出来。
“白骨化程度很高。”夏敏用镊子点了点头骨上的一处凹陷,“死亡时间远早于韩思思失踪。头骨左侧粉碎性骨折,边缘带锐器切割痕迹,符合钝锐器重击造成的致命伤。”
站在她身后端记录本的年轻技术员看了两眼,把本子换到另一只手上,手心在裤子上蹭了蹭。
一个涉嫌杀害女儿的残疾老头,老宅地窖里还埋着第二具尸体。
叶辰站在坑洞上方,没往下走。他的视线扫过遗骸的姿态和周围泥土的分布。
“别乱翻。”
这句话把底下的慌乱按住了。
“典型的隐匿抛尸现场。夏法医做完必要确认,立刻交技术人员分区提取。每一寸土都要过筛。”
技术组接管了现场。
半小时后,物证提取区。一名技术人员满头是汗,手里捏着一把精细的手术剪。
“叶副队,死者衣物内侧有情况!”
叶辰走过去。
那件早烂得不成样子的外套内侧,缝着一个极深的暗袋,针脚密密麻麻。是死者生前自己缝死的。
“拆。”
缝线被一根根挑断,里面夹出一张受潮发霉的塑料卡片。
一张身份证。
何小满接过证件,把那串模糊的号码敲进警务终端。
屏幕跳出档案。她的呼吸乱了。
“叶哥……查到了。”
她的手指从键盘上挪开。
“证件主人叫林志强,三十五岁。三十年前,哈城西郊出过一起一家五口煤气中毒案,全家灭门。”
她抬起头。
“林志强就是那桩案子里,唯一从现场活着抬出来的那个五岁男孩。”
物证区里没人出声。
旧案的幸存者,几十年后变成一副白骨,埋在韩国学老宅的地窖里。
“调当年那起煤气中毒案的全部卷宗!”高建军的眉毛拧成一团。
卷宗很快传了过来。万涛翻着那些泛黄的纸页,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
“档案记载,林志强五岁从事故现场被救出,之后由外地的远房亲属带大。”
他抽出几张近期的调查记录。
“但这人成年以后不太对劲。他反反复复回哈城,查他生母当年的生产记录。最近一次,是拿假身份借阅了红星产院停办前的那批换婴资料。”
叶辰站到物证板前,拿红笔划了三条线,最后交在韩国学的名字上。
“林志强查到了换婴登记,顺着这条线摸到了韩思思。一个要查清全家灭门的真相,一个要弄明白自己是谁。”
“两个人一块儿往下追,追到了韩国学家门口。”
他点了点现场照片里那双沾红褐泥的鞋印。
“门外那双四十三码,就是林志强的。他进了韩家,最后死在韩国学老宅的地窖里。”
红笔拍回桌上。
“韩国学不是什么最终的杀人恶魔。韩家在这张旧网里,只是一个节点。”
身份一翻,所有人的脑子都过载了。
“叶副队。”
痕检组的老赵拿着一份加急报告跑过来。
“地窖的痕迹提取有大突破。包裹物上有另一个人的陈旧生物痕迹——不是韩国学,也不是死者林志强。”
他把鞋印拓片摊开。
“更要命的在这儿。鞋印附近,有双人移动留下的重叠拖拽痕。方向一致,受力深度也一致。这是两个人抬着尸体往下走留下的。”
高建军一巴掌拍在桌上。
“韩国学少一条腿!他力气再大,没拐杖撑着,也不可能跟另一个人走出这么平行的步态。”
“对。”叶辰看着报告,“杀人、搬运、深埋,他一个人做不下来。现场至少还有一名身体健全的参与者。”
同伙落到了实处。韩国学那句“全是我一个人干的”,撕了。
“回头查那起煤气中毒案。”
叶辰把三十年前的旧卷宗拖到面前。
“当年一家五口,统一定性为煤气中毒。”
他翻开现场勘查照片。
“中毒死的人应该是睡过去的样子。那现场那把椅子为什么是断的?两名成年死者的手臂上,为什么有抵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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