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屋里的四个人。
“从今天起,你们这支直属重案队正式成立。”
文件合上。
“好好干,别给局里丢脸。”
“是!”
何小满、夏敏、吴国庆站得笔直。
“叶队!”
三个字喊得整整齐齐,中气十足。
叶辰张了张嘴,本想让他们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形式。
可他抬头看见何小满眼里的兴奋、夏敏的专注,还有吴国庆脸上那份认真。
这是他们表达归属的方式,也是在认他这个人。
到嘴边的话,他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干活。”
下午,叶辰刚在那间单独隔出来的队长办公室坐下。
四面都是玻璃墙。
他站起身,把椅子推了出去,推到外面的公共区域。
“叶队,你这是干嘛?”何小满探出头。
“在外面办公,沟通快。”
叶辰把椅子拉到一张空桌前坐下。
“所有人,先把手头没结的旧案卷宗理完。不留尾巴。”
吴国庆坐在斜对面,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新上任的年轻队长。
他干了半辈子刑警,见得多了——有的人一当上领导就钻进独立办公室,琐碎活全扔给手下。
他想看看叶辰是不是这一路的。
结果叶辰从那堆旧卷宗里,抽出了最厚最难啃的一份。
五年前的一起灭门悬案。
里头全是发黄的走访记录、乱七八糟的现场照片,还有一大堆需要重新交叉比对的口供。
这种活最耗神,最枯燥,也最不容易出成绩。
他没往何小满那儿推,也没扔给吴国庆。
自己翻开卷宗,拿起笔,一行一行往下捋,眉头锁着,人就沉进去了。
一下午,水都没喝一口。
吴国庆把保温杯放下了,心里那点试探和观望,收了。
一个肯把椅子推回公共区、肯把最难啃的活揽在自己身上的队长。
值得跟。
一直忙到傍晚,卷宗才算初步理顺。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先吃饭。”叶辰合上笔录站起来,“去家属院那边的面馆,吃碗热汤面。”
半小时后,警车停在面馆门口。
叶辰带着三个人推门进去。
店里正忙。刘桂芬端着两碗面从后厨出来,一抬头看见一群穿警服的年轻人涌进门,打头的是自己儿子。
她先是一愣。
“辰辰?你怎么带同事过来了?”
何小满是个自来熟,立刻凑上去:“阿姨好!我们专门来照顾您生意的。”
她指了指叶辰。
“我们叶队说了,您这儿的面是全哈城最好吃的。”
“叶队?”
刘桂芬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她看看何小满,又看看自己儿子。
“你……你当队长了?”
叶辰点点头,拉开椅子让大家坐。
“刚成立的直属队。”
刘桂芬眼角的皱纹全笑开了,抹布往围裙上一擦。
“哎哟,坐坐坐!随便坐!阿姨这就去下面,今天全算阿姨的!”
她钻进后厨,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面一碗接一碗端上来。
分量给得足,每碗上头还卧了两个荷包蛋,铺了厚厚一层牛肉。
刘桂芬站在桌边,看这群年轻人埋头吃面,嘴里念叨起来。
“辰辰啊,你现在当了队长,可不能光顾着自己往前冲。”她一边擦桌子一边说,“带队伍得有责任心,手底下这些人你得照顾好。人家跟着你干,你得护着人家,听见没?”
叶辰低头吃面,含糊地应了一声。
何小满吃得满嘴流油,竖起大拇指:“阿姨,您这面太筋道了!比外头大饭店强一百倍。”
夏敏坐在叶辰旁边,看他碗里的红油不够,顺手拿过辣椒罐,给他添了一大勺。
吴国庆一句话没说。这位平时细嚼慢咽的老刑警,今天闷头连吃两碗,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面馆里热气腾腾,把冬夜的寒气挡在了门外。
打这天起,这家开在家属院旁边的小面馆,成了这支新队伍下班后的固定据点。
吃过饭,众人回市局接着加班。
刚坐下没多久,后勤处的老钱推门进来,身后领着一个人。
“叶队,忙着呢?”
老钱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把身后那人让了出来。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皮肤黝黑,留着板寸,五官端正,神情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朴实和局促。
他一进门就站得笔直,像根木桩子钉在那儿。两只手贴着裤缝,手指头揪住裤子边,把平整的警裤揪出了褶。
“给你们介绍一下,局里刚分来的新人。”老钱拍了拍他的后背,“来,自己说两句。”
年轻人涨红了脸,吸了一口气。
“大、大家好。”
他一开口,满屋子的人都停了手里的活。
“我、我叫孙小北。”
他紧张得脖子都红了,结结巴巴往下说。
“我、我是警校刚毕业的。我、我很擅长……”
连着卡了三回,憋了半天,后半句是吼出来的。
“我擅长破案!”
何小满“噗嗤”一声笑了。
吴国庆端着保温杯,也忍不住笑出声。
一个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的新人,跑到重案队来,张嘴就说自己擅长破案。
孙小北听见笑声,脸憋得更红,脑袋快垂到胸口,手指把裤缝攥得更紧。
“别笑了。”
叶辰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笑声立刻停了。
他站起来,走到孙小北面前。
“放松点。”他的语气很耐心,“你叫孙小北?来我们队有什么具体意向?警校学的什么专业?”
孙小北听见这声音,猛一抬头。
他盯着叶辰那张脸看了足有半分钟,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红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耳朵根。
胸膛起伏得厉害,像在攒什么劲。
然后,孙小北挺直腰板,用尽全身力气冲着叶辰喊了一嗓子:
“叶队,我喜欢你!”
“啪!”
何小满手里的卷宗掉在地上。
整个办公室死寂。
老钱吓了一跳,急忙摆手:“误会!误会!”
他满头是汗地指着孙小北。
“他就是叶队的铁杆粉丝!这是李局特意安排过来历练的新人,一激动嘴就笨了!”
孙小北慌忙补了一句:“我是说,我特别喜欢你破案!”
办公室又安静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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