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
何小满坐上后座,抓紧了扶手。
这回车骑得慢多了。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凉。
刚才那通电话打给谁,“新股东”三个字是怎么回事,那块表到底值多少钱,何小满一样也没问。
她的视线越过叶辰的肩膀,下意识往右边快车道瞟。
一辆黑色轿车从后面开了过来。
抓着扶手的手指一下收紧,指节都白了。
叶辰察觉到了。
前面是个没红绿灯的右转路口。他提前捏刹车,车速降到跟滑行差不多,稳稳停在路口边上。
等右边那辆黑车转完弯,尾灯看不见了,他才重新拧动车把。
连着过了两个路口。
每次停车,都稳得一点不晃。
何小满绷着的后背,一点点松了。
攥着扶手的手指,也慢慢松开。
电瓶车在她家楼下停稳。
何小满先下车,两只脚踩实了地面。
叶辰拔下钥匙递给她。
她接过来,没急着上楼,低头解锁手机,点开相册。
宝马违规的照片,地上的实线,目击大叔的电话号码。一张张翻过去。
“最初的车辆位置没漏。”她小声说,像是在跟自己确认,“证据都在。”
“原件保存好。”叶辰点点头,“交警联系你的时候,照实说。”
他顿了顿。
“刚才那场冲突里,你不只是被保护的那个。”
何小满没吭声。
她把电瓶车推到楼下的停车处,锁好,转过身来。
“叶队。”
咬了咬嘴唇,还是问出了口。
“我刚才……有没有添乱?”
叶辰没拿一句“挺好”“没事”打发她。
“你第一时间拿出了手机。”
“车辆的初始位置你存下来了,独立目击者的电话你留了。”
“对方挑衅的时候,你守住了证言的边界,没拿夸大的伤情去反击。”
一句句,全对得上她刚才干的事。
何小满抬起头,眼眶有点发热。
憋了一晚上的那句“那办案呢”,到底还是没问出来。
叶辰看出她还有话。
“工作上的事,我记着。”
被宝马打断的那个话题,他主动提了。
“等你酒醒了,咱俩都不赶时间的时候,把你觉得最难的几件事,摊开来谈。”
何小满用力点了点头。
她没把这句话当成自己已经合格的证明。
手机和钥匙揣进兜里,心里就剩一个念头。
总不能每回都等他先开口。得追上去。
叶辰站在楼下,看着她进了楼道。声控灯一层一层亮上去,确认她进了门,他才转身走。
回到家,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他拉开书桌抽屉,把白天在康复中心缴费的凭证,还有要留存的个人材料,一样样放好。
手机上,程佳那边没发消息催。
她还在找人。明德中学那三成股份,除了昨晚那通电话,他也没打算再动。
手机收了起来。
次日清晨。
何小满准时进了重案队办公室,包一放,先开电脑,把还没归档的现场记录和照片分类整理,备份到单独的文件夹里。
昨晚宝马撞树的事,她没跟同事咋咋呼呼地讲。
叶辰一个电话开除经理,她也没提。
夏敏端着咖啡过来,看了看她脸色。
“睡得怎么样?”
“没事了。”
何小满笑笑,话头转回工作上。
“吴哥那份赵小小资金流向的补充报告,要我再核一遍吗?”
队长还没回答完的那个问题,她自己压着,没去找夏敏或者吴国庆讨答案。
办公室另一头,孙小北坐在椅子上,解开警服扣子。
肩上的枪伤还得按时换药。他咬着牙,单手去扯纱布边。
吴国庆大步过来,把他手边那摞要搬的厚材料一把抱走,搁到自己桌上。
“手别乱动。”
一份文件塞到孙小北手里。
“你核页码和目录,搬东西的活我来。”
孙小北这回没逞强,老老实实接过来,一页页地对。
何小满站在工位前,看着这一幕。
昨晚那股焦虑又冒了出来。
她总把分工不同当成能力高低。觉得搬材料不如核页码,觉得外围走访不如核心审讯。
手上的动作停了半拍。
一下子想通,不可能。
但她没再往牛角尖里钻。
回过身,桌面收拾干净,翻开记录本,检查有没有漏掉的空白页。
办公区外,一阵又急又乱的脚步声。
跟平时的巡查不一样。
门被推开了。
副局长李国栋带着各队队长走了进来。
三队队长高建军也在里头。这个平时总笑呵呵的老刑警,眉头拧着,脸色很难看,都没顾上跟吴国庆打招呼。
叶辰放下手里的材料,站了起来。
何小满和孙小北也停了手里的活,站直了。
李国栋走在最前头。
庆功的场面话一句没说,吴国庆刚要张嘴寒暄,他也没接。
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把一份合着的、厚得跟砖头似的材料,“啪”地拍在桌上。
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招手让几个人靠近。
几个队长的脸,他一个个看过去。
吴国庆赶紧把桌边碍事的卷宗挪开,腾出地方。
夏敏合上翻到一半的法医记录本,站到一边。
叶辰站在能看清材料封面的位置,没抢着问。
李国栋咳嗽了一声。
那只宽厚的手掌还按在材料封面上,没翻开。
“有个棘手的新案子,得有人接。”
说完,他才翻开文件夹,抽出第一张现场照片,摆到桌子正中。
几个队长还在交换眼色,叶辰已经盯住了那张照片。
何小满翻开记录本,拔掉笔帽。孙小北往后退了半步,站在不碍事的地方等指令。
照片上,一个成年男人倒在老城区的路边。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白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周围是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墙皮掉得斑斑驳驳。
怎么看怎么不搭。
“今天早上五点半,环卫工在长宁巷后街发现的。”
李国栋指着照片上的环境。
“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件。伤痕很复杂。长宁巷那片又是待拆迁的老街区,周边能用的监控少得可怜。”
几个队长互相看了看。
二队队长皱着眉,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李局,这案子没头没尾的,身份都没有。要不先让技术科拉回去做个全面检验,等尸检报告出来,我们再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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