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法医的习惯,她已经开始比对了,眼睛一件件从皮革表面扫过去。
谭爱莲眼睛瞪得溜圆,胸口起伏得厉害。
刚才被叶辰按下去的怀疑,一股脑全涌了回来。
“你还敢说你们没干见不得人的事!”
她指着那张床,手指头直哆嗦。
精心打理的头发乱了,眼睛里全是血丝。
关兰站着没动,也没抢着解释。两手垂在身侧,由着警察看。
叶辰没看她,扫了一圈屋子。
“小满,拍照。”
“先把原始陈设全部固定下来。什么东西都不许摘下来比划。”
夏敏戴上白手套,走到墙边,指着几条带金属扣的鞭子,眉头拧起来。
“叶队,你看这几件的尺寸和材质。”她语速很快,指尖虚点着皮革的边,“跟鲁威背上、腿上那些陈旧伤,宽度和受力面都很接近。”
她扭头看向关兰。
“死者身上那些伤,很可能就是在这儿弄出来的。”
叶辰过去看了一眼她指的地方,没否定。
“记录里写‘可能形成旧伤’,一个字都别少。”
夏敏听出了他的意思。
可她还是觉得,帘子一拉开,那些散着的线头就全拢到一块儿了。
鲁威大半夜常来这儿,身上带着旧伤。
这儿,正好挂着对得上的东西。
“有些物品,警方需要核验。”叶辰对关兰说。
关兰点头,退开半步。
“可以。”
夏敏从勘查箱里拿出一只干净的物证托盘,从墙上取下一条黑色宽皮带,平放在托盘中间。
“位置,墙面左侧第三个挂钩。黑色牛皮,边缘轻微磨损。”
她一边看,一边报给何小满。
报着报着,眼睛眯了起来,盯住了皮带的宽度。
脑子里跳出来的,是鲁威脖子上那道浅浅的勒痕。
“叶队。”她端着托盘抬起头,“这条皮带的宽度,跟死者颈部勒痕高度吻合。我要带回去做微量物证比对。”
何小满在角落里写得飞快。
比对的依据,一条条记清楚。
但“凶器”两个字,她没往本子上写。
夏敏放下托盘,看向关兰。
“死者身上的旧伤,他最后去的地方,他半夜来的时间。”
“这三样,串得起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
“鲁威很可能是在某种危险的‘干预’过程中,意外窒息的。”
她盯着关兰的脸,一丝变化都不放过。
“这种私密的事最容易失控,劲儿没收住,人就窒息了。你怕担责任,连夜把人挪到附近的老街,弄了个抛尸现场。”
这跟谭爱莲的骂街不一样。
这是法医一条条推出来的。
听到“意外窒息”四个字,关兰那张一直平静的脸,冷了下来。
“我没有失手。”
这是她头一回打断警察的话。
眉头拧成一团。
她站直了,看着夏敏。
“我明确否认,对鲁威做过任何致死的事。”
“我这儿做的是正规的心理咨询和干预。几件摆设,就想替我补一个杀人过程?我不接受。”
夏敏推了推眼镜。
“这些东西要是跟鲁威没关系,”她指着桌上的托盘,“他身上的伤,怎么跟它们长得这么像?”
关兰没撒谎。
“我们确实有过接触。”她看着墙上那排东西,“他身上有些旧痕,跟他长期的心理问题有关,是在干预过程中留下的。”
她转向叶辰。
“但旧伤是旧伤。他不是这么死的。”
夏敏还要追问,叶辰抬手拦住了。
“把问题拆开。”
“关兰,你先说清楚:鲁威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来,最后一次走的时候什么状态。”
他指了指托盘里的皮带。
“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合不合规,我们另外查。两件事,不能拿一件顶另一件。”
何小满翻开新的一页,把这几个问题分栏列好。
谭爱莲站在边上,手又攥上了衣角。
她看出来了,关兰搬出“专业”,警察也没放过她。
那股一层层往里剥的劲儿,让她到嘴边的骂人话,又咽了回去。
夏敏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带比例尺的尸表照片,推到关兰面前。
照片上,鲁威脖子上的勒痕看得清清楚楚。
“你既然承认参与过干预,”夏敏说,“那你作为专业人士,清不清楚鲁威当时有窒息的风险?”
关兰低头看着照片。
看了十几秒,没答。
然后她抬起头,越过夏敏,看向谭爱莲。
“谭女士。”
“你是他老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丈夫这么多年,一直被什么东西折磨着?”
谭爱莲脸上一热。
张嘴就想骂她胡说八道。
可车上叶辰一条条拆开的那些东西,这会儿全冒了出来。
鲁威的自卑。
那次动手之后,躲着她的样子。
还有一回他洗澡,她无意间瞥见的那些奇怪的伤。
她嘴唇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鲁威来我这儿,根本不是来找什么外遇的。”
关兰的声音压低了。
“是他心里那些毛病,已经把婚姻拖垮了。他这么多年一直厌恶自己,又有性心理障碍,根本没法正常面对老婆。他自己也扛到头了,才找了这种极端的法子来泄压。”
夏敏把托盘在桌上放稳。
“到底是什么毛病?”
关兰没马上答。
那满墙的器具,桌上的托盘,她一眼都没看。
她只看着谭爱莲。
“他很怕你知道,更怕你嫌他恶心。”
谭爱莲的视线从皮带上挪开,落到关兰脸上。
嘴唇抖了几下,冒出来的还是那股不肯低头的怨气。
“你少在这儿装好人!你缠着他,不就是图他的钱?”
“图他的钱?”
关兰冷笑,目光从满墙的东西上收回来,落在谭爱莲那身名牌套装上。
“我这儿按小时收费。他那点工资,还不够我这诊室半个月的流水。”
她下巴微微一抬。
被人骂到脸上,她也不打算客气。
这话证明不了她的账干不干净,叶辰没理会。
“你的流水我们不查。”他打断了两个女人,“说你们的咨询关系。”
关兰收了声,转向叶辰。
“鲁威是我这儿的长期来访者,来过很多次。”
她看着叶辰的眼睛,又强调了一遍。
“但人来求助,不能自动被理解成男女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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