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满的手指,又按回了刚才那一栏。
鲁威前面那一格,写着一个名字:侯平。
她往前翻了几页。
这个名字,最近出现得比别人勤得多。
最近一周就来了四次,之前也几乎每周两三次。
时间全是深夜。
“关医生。”何小满抬头,“这个侯平,当晚是真来了,还是只有预约?”
关兰扫了一眼那个名字。
“那天晚上,确实接待过他。”
“几点走的?”叶辰马上跟了一句。
关兰想了想。
“十一点前后做完的。我没送他出去,他到底什么时候出的门,我没亲眼看见。”
“他跟鲁威,有没有碰面的机会?”
两个人的预约挨着,不等于后一个人的死,就能算到前一个人头上。
链子得一环一环地扣。
何小满拿过一张白纸,把鲁威和侯平的到访记录并排写上。
能确认的接待顺序,标清楚。
没有旁证的离开时间,空着。
写完,推到叶辰面前。
叶辰低头看完,没拿笔替她改一个字。
“接着核实出口的监控,还有目击范围。”
就提了这一句。
何小满的背,挺直了一点。
这回,不是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名字,等队长给她指哪个有用了。
活儿是自己干出来的,队长认了。
她心里那股劲,稳了。
夏敏在一旁看着那张对比表,也点了点头。
侯平这个名字一出来,关兰嘴角绷了一下。
脸上露出很明显的嫌恶。
刚才说起鲁威,她是同情,是无奈。
这会儿不一样。
叶辰看见了,没马上问她到底在嫌恶什么。
“你的诊疗判断,和你的个人感受,分开说。”
关兰没马上开口。
脸上的嫌恶收了起来,口气从刚才的从容,变得格外小心。
“他有严重的施虐倾向。”
她认了。
“他的危险,我不是一点没察觉。”
“侯平在咨询里自己讲过。”
关兰的声音不高,屋里却冷了下来。
“有一回跟性工作者在一起,他差点把对方掐死。”
“他觉得自己失控了,才来找我。”
何小满脸一沉。
真真切切的暴力,冒出头了。
可她手里的笔没停,写的是“病人口述”四个字。
这不是警方查实的伤害案,她没往那上面记。
“他说这事,是哪一次就诊?”叶辰马上问,又转头对何小满说,“留好,回头跟独立调查的结果对。”
他重新看向关兰。
“侯平现在好点了没有?”
这一回,关兰沉默得最久。
她转身,从身后的档案柜里抽出一份记录。
“一开始用的是厌恶疗法,没达到预期。”
“他来得越来越勤,问题一点没减轻。”
夏敏手上的活停了,扭头看着她。
“是没减轻,还是更重了?”
关兰低下头。
“更重了。”
她一只手按住病历。
“他来得越勤,我越觉得不对劲。”
侯平这个名字一出来,诊室里又绷紧了。
关兰坐在办公桌后,把侯平的诊疗记录摊开。
“侯平是一个月前开始来的。”她又变回了那个冷静的治疗师,“童年经历很糟糕,跟他成年后的暴力倾向缠在一起。有极端的反社会人格特征,没有共情能力,对控制别人有病态的渴望。”
一串术语甩出来,要给侯平画一张像。
叶辰站在桌前,抬手打断。
“停。”
“办案,不能拿一套术语就把一个人概括了。标签我不要。”
“一项一项说。你刚才讲的暴力倾向、控制欲,哪些是他自己亲口说的,哪些是你接待的时候亲眼看到的?”
关兰愣了一下。
她习惯了拿学术语言下结论,没想到这个年轻警察对信息从哪来,抠得这么细。
她把那些大帽子收起来,一条条拆开讲。
“他亲口说过,对性工作者动过手。”
“我接待时看到的是,他特别容易暴躁,对咨询时间控制欲很强,谁动了他的安排都不行。”
叶辰点头,对何小满说:“按她分的来源,分开记。”
贴在侯平身上的那张“危险”标签,被一层层剥开,哪句话从哪来,清清楚楚。
夏敏推了推眼镜。
“你刚才说,对他用了厌恶疗法。效果怎么样?”
关兰脸色沉下来,闪过一丝挫败。
“我承认,干预起了反作用。”
这事她没瞒。
“厌恶疗法没压住他控制别人的冲动,反倒让他逆反得厉害。他越来越想证明自己能支配别人,到后来,在咨询里都想反过来控制我。”
何小满吸了口凉气,笔攥紧了。
一个做梦都想摆布别人的人,暴力倾向还在往上涨。
叶辰脸上没变化。
“侯平列为重点关注的风险信息。”
治疗没治好,不等于人就是他杀的。
夏敏接过话。
“叶队说得对。心理上有暴力倾向,跟杀了人是两回事。”
“他到底干了什么,造成了什么后果,得靠受害人身上的伤,还有外围的物证来补。”
风险是实的,证据的边界,也一步没越。
何小满看着本子上侯平那一长串密密麻麻的就诊时间,皱起眉。
“关医生,”她忍不住问,“他一周来四次,是病真需要这么密,还是他自己非要加的?”
关兰眉头也皱了。
“是他自己一次次要求见面。”
口气里透着明显的抵触。
“他对咨询依赖得很不正常。这种过度依赖、越界的要求,我作为治疗师,不认同。”
那一皱眉,那股抵触,叶辰都看在眼里。
两人之间有没有什么男女纠葛,这种八卦他没去碰。
“他知不知道鲁威也在你这儿看病?”
关兰摇头。
“不可能。”
回答得很肯定。
“我的客户都是错开时间预约的。为了保护隐私,他们也不从同一个出口走。正常流程里,我绝不会安排他们碰面。”
何小满一愣,下意识扭头去看他们进来的那扇门。
“不从同一个出口走?”
她左右看了看这间四面封闭的诊室。
“我们进来的时候,外面就前台一个大门啊。还有出口在哪儿?”
关兰没说话,眼睛往诊室角落那面墙上一落。
何小满还在四处张望,叶辰已经走过去了。
他没等关兰把屋里的格局一样样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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