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兰对我是特别的!她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
可为什么“有耐心就是有意思”这一条,偏偏只在关兰身上成立,他半个字也解释不出来。
夏敏坐在旁边,推了推眼镜。
“记症状,盯风险,记预约时间,这些本来就是心理咨询接待的一部分。”
“你一次次要求见面,她作为治疗师接待你,这是她的工作义务。不代表她想跟你在工作之外有任何来往。”
侯平那几根稀头发,发福的身材,刚丢的经理位子,夏敏一句没提。
她只是把侯平吹大了的每一个细节,一个个塞回了正常工作流程里该待的地方。
侯平的嘴角绷得死紧。
“你们懂什么!”
这是他头一回,等不及别人把话说完就抢着打断,嗓子都急变了调。
“关兰懂我!只有她知道我吃过什么苦!”
他盯着叶辰,像是在求一个认同。
“我小时候怎么熬过来的,我心里压力有多大,她都知道。她理解我!”
叶辰看着他。
“懂你的病,跟赞成你去伤害别人,是一回事吗?”
侯平身子一抖,没接这个茬。
“是我老婆不讲理!是她不肯理解我!”
他掉转枪口,冲着正跟他闹离婚的老婆去了,想拿这个当挡箭牌。
叶辰没让他岔开。
“正面回答。”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
“关兰哪一次,亲口赞成过你打老婆?”
侯平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那套说得通的歪理里,一直绕开了一个要命的坑。
这个坑,他填不上。
叶辰看着他,把已经核实的事实扔了出来。
“关兰小时候,一直挨她父亲的打。”
“她对家暴的人什么态度,再清楚不过。”
侯平僵住了。
“她愿意接待你这个病人。”
叶辰盯着他的眼睛。
“不代表她会看得上一个把老婆打进医院的人。”
侯平刚才还在敲桌面的那只手,停在了半空。
嘴唇在抖。
进审讯室以来,这是他头一回,找不出一句话顶回去。
关兰的脸,不受控制地往他脑子里钻。
有好几回,他想把话头往私人生活上引,关兰都把眼睛挪开了。
那副样子,被他自己解释成“女人矜持,故意冷淡”。
这会儿,叶辰把事实一摆,那副样子变得扎眼了。
不是矜持。
是藏不住的恶心,是提防。
侯平不愿意认。
嘴唇哆嗦了半天,额头上的汗往下淌。
“她……她不是那个意思。”
干巴巴挤出来的一句话,虚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何小满没跟着一起围攻他。
“有哪一句话,能证明你说的?”
就问了这么一句最基本的。
审讯室里没人出声。
这一阵安静,比什么嘲笑都让侯平难堪。
他拿来显摆的那个“特殊位置”,被警察拿事实拆得渣都不剩。
侯平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笑声发干,透着一股拧巴的疯劲儿。
“她算个什么东西!”
脸一翻,破口大骂。
“她不过就是拿我当个病例!靠听别人的苦水,显摆她自己有本事!”
那点所谓的好感,一旦发现对方根本不搭理,甚至是嫌恶,马上就翻成了最毒的糟践。
“她就是个靠赚病人钱过日子的冷血动物!”
侯平咬牙切齿,一脸的怨毒。
叶辰看着这张因爱生恨的脸,没替关兰分辩一个字。
“这跟鲁威有什么关系?”
一句话,把话题拽回了命案上。
侯平的笑声断了。
那股火气,全转到了那个已经死了的老同学身上。
“那个废物!”
他恼羞成怒,把锅一股脑往外甩。
“鲁威是被勒死的!”
这句话冲口而出,在审讯室里炸开。
“他在她那儿看病,不找她找谁?”
话音没落,何小满的笔停了,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重重的墨点。
夏敏抬起头,盯住了侯平。
屋里的空气,像是一下被抽空了。
叶辰坐在主位上,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没抢话。
他耐着性子,等侯平把这句咬定了的指控,一个字不少地说完。
然后,身子往前一倾。
看着侯平的眼睛。
“这个死法。”
一个字一个字。
“你从哪儿知道的?”
侯平的脸“唰”地白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冷汗一下子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我猜的!”
他慌了,磕磕巴巴地往回找补。
“新闻里那些杀人案,不都是勒死的吗!我就是随口一猜!”
叶辰的声音还是平的。
“警方从来没跟你说过死者的死因。”
“更没跟你提过‘勒死’这两个字。”
侯平喘得越来越急,两只手在金属挡板上来回搓。
“我真是瞎猜的!你们不能因为我说错一句话,就定我的罪!”
叶辰点头。
“光凭一句说漏的话,确实定不了罪。”
法律的边界,他认。恐吓逼供,他不干。
“问题是,你怎么就这么肯定?”
“这个说法,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何小满把侯平前后的变化,完完整整记了下来。
在旁边,她重重标了一行:警方从未向嫌疑人透露死因细节;嫌疑人主动说出“勒死”。
侯平本想反咬一口,现在反倒成了他自己必须解释清楚的要命疑点。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一跳一跳的。
说多错多,他知道。
“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就定不了罪。”
他抿紧嘴,又缩回了那道自以为保险的防线后头。
“我什么都不知道。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不开口了。
一句说漏的话,顶替不了还没找到的凶器,叶辰心里清楚。
他拿起桌上的卷宗。
“诊所里头,有一条没有监控的通道。”
事实一条条往外摆。
“你说的离开经过,跟那片监控盲区之间,有一段没法核实的空白。”
他盯着侯平。
“你对鲁威有敌意。警方没公布的死因,你张嘴就说了出来。”
几条对不上的东西,一样样摆在侯平面前。
“一条一条,给个说法。”
侯平低着头,眼睛盯着金属桌面,一动不动。
打定主意装死到底。
何小满搁在记录席上的内部联络手机,震了。
她接起来。
是孙小北,在搜垃圾堆场的孙小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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