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洋点头,起身时又扶住桌沿。
“叶警官,宁悦能不能见祖母最后一面?她早上去馆里,宁夫人的保镖不让进。现在还烧着,人就坐在车里哭。”
他说完捏紧拳头。
叶辰看向他。
“遗体在法医中心,探视得按程序安排。她在发烧,先带她回医院,我们会联系院方。”
简洋应了声,跟警员出门。
何小满拿着项链照片和医院挂号单到白板前。
“项链找到了,就在宁悦车里。盒子上提取到宁慧芳、宁悦、简洋三人的指纹。”
她在简洋旁边画了个小问号。
“离馆时间和急诊记录都对得上,他没有明显作案空档,嫌疑先下调。”
“但屋里谈话的内容,等宁悦好些了还得问。”
“照常查。老太太喜欢这小伙子,不等于他就没有嫌疑。”
苏晴拿着前厅走访记录过来。
一张红酒区动线图贴上白板,几个红点圈着不同位置。
“七点半到八点十分,宁夫人大部分时间都在主展台附近招待客人。”
她翻开证词汇总。
“两个倒酒侍应生、三个商会代表、两家电视台记者,都能分别说出她在哪儿。”
“她虽然去过二楼走廊,但老人进食、服药那一段,没有证据显示她接触过餐车和药盒。”
何小满对着那张图看了许久。
先前宁夫人的刻薄、遗嘱里的纠纷,总让人先想到她。
现在,时间和接触记录一张张摆在眼前。
叶辰指向动线图。
“她话难听,是一回事。有没有动手,是另一回事。”
何小满拿起板擦。
“态度恶劣、动机强烈”几个字被她从嫌疑评估栏里擦掉。
宁夫人的名字没有划去,只挪出了重点接触排查栏。
叶辰把二楼血痕全景照片放到桌面上。
从转角到画框下,擦痕在照片里断成几段。
“她受伤后往画那儿去,或许有了原因。”
叶辰看向风雪里的背影。
“她知道自己病重。那幅画又牵着她大半辈子的事。”
苏晴抱着胳膊站在旁边。
“可苯妥英怎么进的身体?药是谁准备的?到现在都没查出来。”
“也可能是她自己吃多了常备药。病成那样,未必没有这个念头。”
叶辰摇头。
“这个方向可以查,别先当答案。”
他看了下腕表。
“她到馆前坐过的车、带过的东西,全部重查。凡是可能装药、盛水的容器,都别漏。”
苏晴拿起对讲机安排外勤。
何小满带着新打印的日程表过来。
“医院来电话了,宁悦打完点滴,烧退了些,人也能说话了。”
“跟主治医生约好了,下午三点在院里接待室问她。”
叶辰回到白板前。
白板上的关系线清楚了不少。
宁夫人的迎客动线有多人印证,甘小琴的发药登记与库存相符,简洋和宁悦离馆后去了医院。
几个最先被怀疑的人,都有了可以核对的时间线。
偏偏造成严重中毒的苯妥英,至今找不到进入老人身体的路径。
叶辰拔开白板笔。
他在老人倒地的位置上方圈出四个字:服药地点。
他转身。
“休息室以外,也要查。”
笔尖在白板空处停了停。
“杯子在哪儿?”
下午三点,三人在医院接待室见到了宁悦。
“我和简洋是一起进去的。”
宁悦坐在软椅上,裹着毛毯,手指攥着边沿。
她刚退烧,嘴唇干得起皮。答话时,时不时抬头看看三名警官。
“甘护士在门外。祖母说有些家里的话,只想单独跟我们说。”
何小满把时间和人员记下来。
“祖母问我们以后打算怎么办,两个人的工资够不够过日子。”
宁悦揉着毛毯上一处起球的边角。
“听完,祖母笑着说会帮我们劝我妈,让我们好好过日子。”
何小满拿出项链照片。
“简洋说老太太送了你一条祖母绿项链,对吗?”
宁悦看见绿色绒布盒,点了点头。
“嗯。她戴了好多年,自己从抽屉里拿出来,交到我手上。”
何小满在记录旁标了核验记号,馆内日志的比对仍列在待查项里。
“她还问我,结婚的时候,打算让她坐哪桌。”
宁悦说这话时,嘴角往上抬了一点。
可她的手一直拧着毛毯。
“她说以后有孩子,还能帮我们起名。她最会起好听的名字了。”
宁悦说到一半,声音断了。
她攥住胸前的银链,手指绷得发白。
“她连婚礼都没等到。”
一滴泪掉在毛毯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窗外树枝被风拨得擦过玻璃。
叶辰把桌上的温水递到她面前。
他等她能把杯子握稳,再接着问。
宁悦用纸巾擦过脸,喝了两口水。
“你们走的时候,老人身体怎么样?”
宁悦放下杯子,想了想。
“说话还很清楚,人也清醒。”
“就是有点累,靠着椅背闭过眼。还叫我们不舒服就早点去医院。”
何小满翻到下一栏。
“那时候你看见她喝过什么,或吃过随身药片吗?”
宁悦摇头。
“我没留意桌上的杯子,也没看见她拿药。”
她又捏住毛毯边缘。
“今天早上我们回馆里,我妈让保镖拦着,连进去等着见祖母最后一面的申请都不让我递。”
宁悦低头看着杯口,眼圈又红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真不知道。”
她把纸杯推远了一点。
苏晴把亲眼所见和未曾见到的内容分开标注。
“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后面警方会查。别把听来的当成你自己看见的。”
宁悦点头,双手重新拢住温水杯。
问完宁悦,三人回到市局。何小满把最新的走访记录和技术数据摊开。
“八点十五分出休息室,二十分出馆。后门监控、路面抓拍、医院急诊单都对得上。”
她用笔把几张纸上的时间连起来。
“没发现他们离馆后折返,但屋里那十五分钟的情况还要按笔录核。”
她翻到甘小琴的排班表。
“发药底单跟药房流水一致。昨晚长廊探头也拍到她一直在等。”
笔尖又移到宁夫人的迎客动线。
“宁夫人在主展台,有侍应生、企业代表和记者能说出她在哪儿。老人出现症状那段,她没离开过主展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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