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嘉他见过几次。
镜头里,她挽着埃德蒙,对着一片闪光灯微笑。
第二天清早,叶辰又醒了。六点刚过,窗外还没完全亮。
昨晚那场订婚还挂在本地同城热搜上。
他坐在床沿,看了一会儿窗外刚亮的天。
为什么会多看那条新闻,他自己也没想明白。
年假的第二天,日程表还是空的。
他正对着客厅发愁,床头柜上的警务机震了起来。
滨湖公园喷泉池,发现无名男尸。
“我现在出发,路上保持联络。”
薄被被掀到一边。叶辰抓过椅背上的深色夹克,边接电话边穿衣。
何小满在那头停了一下。
“叶队,您是不是早就在家等案子了?”
“别贫。先让辖区派出所把中心现场封死。”
扣好袖口,叶辰抓起车钥匙出门。
初冬的滨湖公园罩着一层薄雾。
喷泉池周围已经拉起两道黄色警戒带。几个晨练老人站在外面,伸着脖子往里看。
“警察同志,我真就是路过看了一眼!”
领头老汉两手揣在羽绒服袖筒里。
“人趴在喷泉基座水边,我连鞋底都没往前挪,绝对没碰尸体!”
他说着连连摆手。
孙小北捏着从死者西装内袋取出的皮夹迎了上来。
“叶队,证件倒是齐。”
他翻开透明插槽,露出一张印着烫金外文徽记的卡片。
“名字埃德蒙,外籍常住居留证件。头衔更厉害——海外世袭男爵。”
皮夹合上,孙小北压低嗓门。
“昨晚新闻里那个。慕氏集团千金慕嘉的未婚夫。”
叶辰看向喷泉边趴伏的尸体。
昨晚镜头里那张带笑的脸,和眼前的人重叠了一瞬。
“联系出入境管理科,先核证件来源。”
他把视线收回来。
“别让一个头衔替尸体认身份。证件是证件,人是人。来源没核清之前,按无名氏登记。”
孙小北把勘查簿上刚写的名字划掉。
夏敏半跪在水池边的塑胶垫上,戴着双层乳胶手套,用镊子拨开死者领口。
“致命伤在右侧颈部,颈总动脉被切断。”
她拿灯照近创口。
“创缘不规则,有反复切割和撕扯形成的顿挫裂痕。翻卷的皮肉表面,还发现微量金色碎屑。”
手电光移到后脑。
“左后枕骨另有一处钝器击打伤,皮下有生活反应,伤口附近粘着医用脱脂纱布纤维。”
夏敏扶了一下眼镜。
“这处伤已经出现早期愈合反应,形成时间早于颈部致命伤。不是同一时间留下的。”
孙小北隔着护栏插了一句。
“头上包着伤还来公园,会不会昨晚订婚宴后跟情敌狠狠干了一架?”
“夏敏,两处损伤分开建档。”
叶辰走到池边。
“旧伤查旧伤,新伤查新伤。别先替它们编成一场冲突。”
孙小北摸了摸后颈,闭嘴了。
物业主管带着两名维修工跑来。
“警官,真不巧。喷泉这边的立杆探头前天让雷雨打坏了主板。”
他指向不远处黑掉的监控立柱。
“维修单昨天才报,中心机房调不出案发这几个小时的画面。这一圈都是盲区。”
叶辰看了一眼坏探头,转身叫来几名骨干。
“苏晴,你带人查死者近三天公开行程和交通卡刷卡记录。”
“何小满,调慕嘉和她家里订婚前后的密切接触人员名单。”
他把手套往指根处拉紧。
“我和小北留在现场,配合法医复核尸表,走访外围目击者。”
警戒线外那个晨练老汉犹豫了一会儿,自己走上前。
“警官,我把早晨进公园的路线给你们画一遍吧。”
孙小北拿着技术科送来的掌上终端跑回来。
“叶队,十指指纹跑过全国指纹库和外籍常住人口数据库了。没匹配上。”
他盯着屏幕上的空白提示。
“正经世袭贵族,出入境连指纹底单都没有?这人不会真是个骗子吧?”
“库里没有,不等于人不存在。”
叶辰停下翻检衣物的手。
“也不能反过来证明他的头衔真假。”
他把终端推回去。
“外籍人员指纹录入有年限和批次差异。空白就按空白记录。继续查境内护照签注、酒店实名消费、通关申报。”
孙小北在笔记本的“当事人属性”一栏写下“身份不明”,把先前的“假贵族”三个字划掉。
叶辰蹲到尸体头部前,拨开额前卷发。
薄雾里的晨光落下来。
浅金色卷发根部,露出约半厘米灰白。
“夏敏,取毛发样本。”
叶辰指了指那段色差。
“新长出来的是灰白色。发根和染过的部分有色差。先送检,不能仅凭半厘米发根推算他染了多久。”
孙小北拿放大镜凑近看。
浅金色下面那截杂色发根,再藏不住了。
夏敏拿着化学显色试纸过来,在颈部创口碎屑处取样。
试纸很快呈现紫红。
“初筛提示含金,具体成分、含量要送仪器检验。”
她收好试纸。
“先记含金属残留。来自金质部件、镀层还是其他物件,要做成分和形态比对,不能用试纸判定纯金凶器。”
孙小北盯着创口。
“染头发遮年纪,伤口里又是金子……这人怎么哪儿都对不上?”
叶辰站起身,视线扫过池底鹅卵石缝。
“小北,带两个人下池底摸。查随身失窃物,也查不属于现场的遗留物。”
他又看向夏敏拍下的创口高清图。
“金质软,很少拿来做刀刃。”
叶辰用指节轻点照片边缘。
“什么日常随身物件,能在大动脉上留下这种带撕裂的锯齿口?”
公园辅道上传来一声急刹。
白色轿车刚停稳,慕嘉就冲了下来。
羊绒大衣的扣子错了两排。手里还攥着两枚没发完的红底烫金喜糖,包装纸已经被汗浸软。
“警察同志,是不是弄错了?”
她踩过草坪,停在警戒带前。
“埃德蒙早晨说出来慢跑醒酒,怎么会……怎么会躺在水边?”
最后几个字已经破了音。
何小满赶上去扶住慕嘉,把人带到长椅边。
“慕女士,先坐。”
她蹲下来,把核实表放在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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