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北拎着公文包,抬头看了眼那栋三层欧式建筑。
“叶队,慕振邦在本市也是排得上号的实业大佬。喜事刚办完,准女婿就死了,估计不好说话。”
他扯了扯便服风衣的领口。
“他是企业负责人,也是知情人。”
叶辰推门进去。
“按规矩问。”
挑高两层的会客厅里全是雪茄味。
慕振邦坐在主位红木沙发上,手里捏着紫砂茶杯。
六十多岁的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两道法令纹压在嘴角。
听管家说警察是为埃德蒙来的,他把茶杯往茶几上一磕。
“那个洋骗子的事,找慕嘉哭去。找我干什么?”
茶水溅到托盘边缘。
“来历不明的混账,嘴里没一句实话。还哄得我女儿为了他跟我翻脸。”
孙小北刚摸出便签本,叶辰抬手挡了一下。
他没顺着“骗子”追问。
“慕董事长,你和埃德蒙最后一次正面冲突,在哪儿?”
叶辰站在茶几前。
“当时手里拿的什么?”
慕振邦伸向茶杯的手停住。
中央空调的送风声一下变得很清楚。
他盯了叶辰几秒。
“查得够快。连家里佣人的闲话都问到了。”
慕振邦冷笑,把茶杯扣回托盘。
“对,我动手了。”
腰背一挺,他说得干脆。
“前天下午,三楼小书房。我拿高尔夫球杆,照他脑袋砸了一下。”
孙小北的笔尖在纸上划歪了一道。
“我让人查他的离岸信托,查出来就是张废纸。”
慕振邦抬起右臂比了一下。
“那小子拿假身份骗我女儿,我能不火?”
他指着门外。
“打完我就让司机送他去私人诊所处理伤口。人是我打的,但老子没杀他!”
角落里的老管家脸色白了一层。
叶辰从公文包里抽出现场方位图,摊在茶几上。
“时间、在场证人、球杆打完以后放在哪儿,一项一项说。”
他把笔放到纸边。
“至于头部创口是不是那根球杆造成的,让法医痕检和证人说。”
慕振邦盯着那张图,嘴角压着冷笑。
管家取来黑色皮革球包,拿出一支七号铁杆。
杆头边缘有一小块凹陷,金属表面还能看出擦过的细痕。
孙小北戴上手套,把球杆装进长条物证袋。
慕振邦两手搭在扶手上,腰背绷着,像是等着警察拿手铐。
叶辰却在对面坐下,翻开另一份行程比对表。
“昨晚十一点到今天早晨七点,你的行程,现在核。”
慕振邦愣了。
“你们不抓我?”
“我们查的是案发那一夜的致命伤。”
叶辰低头对照打印单。
“不是谁打过死者,就把谁塞进杀人案里。”
高清探头、智能门禁刷卡流水、车库道闸日志、三名夜班安保的独立笔录,一份份铺上茶几。
清晨五点到六点,慕振邦始终在二楼主卧,没有外出记录。
孙小北合上行程表,凑近叶辰。
“打人是真的。杀人的帽子,确实扣不到他头上。”
慕振邦听见了。
原本扣着扶手的手松开,过了一会儿,还叫管家端了两杯红茶。
叶辰接过杯子。
“你最早什么时候发现埃德蒙的贵族身份可能有问题?”
慕振邦揉了揉太阳穴。
“订婚宴前三天。我一个海外老朋友发来传真,说他那个所谓古老家族的徽章,在当地根本没有法律效力。”
“我拿传真去找他,要他跟慕嘉说清楚。”
说到这儿,他嗤了一声。
“那小子嘴甜,转头就把我女儿哄住了。”
慕振邦拍了一下大腿。
“慕嘉跟着了魔似的,非他不嫁,还说我要再拦,她就搬出去!”
他指着自己胸口。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拦不住她,难道还真为了那个洋混账,把自己送进牢里?”
叶辰把对应时间记下。
这话听着合情合理,但没有被他写进排除依据里。
离开慕公馆,越野车开回主干道。
孙小北坐在副驾驶,翻着夏敏发来的解剖图。
“叶队,法医报告确认了。”
他把两张创口显微照片并在一起。
“球杆造成的钝器伤有成纤维细胞增生,超过三十六小时。颈部致命撕裂伤只有几小时。形态、成因都不是一回事。”
他翻到下一页。
“既然慕振邦杀人嫌疑排了,球杆打人这段,总报告里是不是能少写点?”
“不能。”
叶辰看着前方车流。
“头上那圈医用纱布,正好对应私人诊所的处理记录。旧伤时间查清,才知道他最后几天带着伤见过谁。”
孙小北在待查事项里重新圈出诊所编号。
操作台上的手机震了。
叶辰接通蓝牙。
“叶总队,打扰。”
季鹏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传出来。
“慕小姐吃了安神药,刚睡下。这一两天恐怕不适合再回忆订婚前的细节。”
他停了一下。
“我算是旁观者,对他们相识的经过也了解一些。不知道叶总队方不方便,到对面的咖啡馆坐坐?”
孙小北扯过便签纸,写了四个字——过于主动。
叶辰扫了一眼。
“好,地址发来。我半小时后到。”
电话挂断,他拨给何小满。
“小满,单独查季鹏名下律所和慕氏集团近五年的业务往来。”
“再查季鹏和慕嘉的私下交集。不要用慕家提供的说明材料,走司法系统独立档案。”
孙小北抓了抓头发。
“都觉得他主动得不对劲了,还去见?”
“肯开口的人,当然要见。”
叶辰转过弯道。
“故事讲得顺不顺,是一回事。能不能跟外面的记录对上,是另一回事。”
车刚进市局大院,苏晴抱着厚文件夹从办公楼出来。
她拉开后座车门坐进来,把材料摊在两张座椅中间。
“银行账户和消费流水出来了。”
苏晴抽出一张标满荧光笔的明细。
“这位‘男爵’的花钱方式很有意思。”
“跟慕嘉和名流圈在一起时,他去的都是顶级会所、高端私厨,香槟一开就是上万。结账用慕家的联名卡。”
她翻页。
“离开慕家视线以后,常去老旧小区的便利店,买速冻食品和便宜日用品。还有几笔二手寄卖行的套现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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