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抬起,像想碰那只物证盒。
指尖离盒沿还有一点距离,又缩了回去。
询问室里静了很久。
“我喜欢慕嘉很多年。”
季鹏垂下头,双手盖住脸。
“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以为,只要我留在她身边,总有一天她会看见我。”
手掌放下来时,眼睛已经发红。
“结果冒出来一个埃德蒙。”
“编一套贵族家世,她就什么都信。她父亲拦不住,我拿证据劝她,她还说我多管闲事,说真爱跟身份没关系。”
季鹏抓住挡板边缘。
“我劝不动她,就去找冯晓东。”
“我想让他拿钱走,滚出哈城。”
何小满在记录台后抬头。
“那你之前为什么一直跟警方说,你和慕嘉只是兄妹关系?”
季鹏把脸偏开。
“我不想让她知道。”
“说破了,我可能连留在她身边做顾问的机会都没有。”
他咬了咬牙。
“兄长这个身份,至少还能站在她旁边。”
叶辰翻到新一页。
“案发清晨,公园里发生了什么?”
季鹏看着桌面。
“没说几句就吵起来。”
“他不肯走。说慕嘉已经知道他穷,也接受了。”
他舔了下发干的嘴唇。
“还笑我这么多年都不敢表白。”
季鹏的手在袖口上来回蹭。
“后来动了手。他比我高,把我压到石基边。我就从口袋里摸出钢笔,往他脖子那边划了一下。”
他抬头,语速变快。
“我只是想让他松手。我没想杀他,那是失手!”
叶辰把法医受力图展开。
“你说被压在石基边,先讲清双方当时的位置和接触方式。”
笔尖点向创口剖面。
“创口是斜行的,伴反复划切痕迹。身高差不能直接还原姿势,需要同现场痕迹一起核。”
“你怎么拔的笔帽,握在哪里,刺入以后有没有再次发力?动作依次讲,鉴定另做。”
叶辰把图转正。
“照着它说。”
“你怎么握笔,怎么发力。”
“他倒地以后,你退了几步,笔又怎么进的草丛。”
季鹏盯着图。
“我……握着笔身。”
声音断断续续。
“笔帽拔了。”
“往前刺,又往下拉了一下。”
他的头越来越低。
“血出来以后,我慌了。”
“我用袖子擦了很多遍笔杆,把笔甩进草里就跑。”
“离开公园以后呢?”
“回车里。”
季鹏闭了闭眼。
“用湿纸巾擦身上的血。外套和换下来的衣服,后来全烧了。”
“我以为那里没有监控,草又密。”
他扯出一个苦笑。
“我以为没人会看见一支笔。”
“直到慕嘉说,警方正在检验现场提取物。”
季鹏看着物证盒。
“我怕你们也从笔上提到什么。”
“所以昨晚才回去。”
天亮后,侦查员按季鹏供述找到处理衣物的地点,并调取其车辆原始录像和通信记录。车内缝隙提取的血迹检材与冯晓东相符,钢笔笔尖缝隙也检出死者血液成分;衣物处理位置、清晨见面联络,与供述逐项对应。
季鹏称被压制后才划刺,叶辰没有只凭身高和伤口方向否定,而是将双方接触痕迹、约见经过及连续发力过程交法医、法制分别复核。未核清的情节保留,不拿认罪替代物证。
何小满把这段供述和检验记录对照。
笔杆反复擦拭。
没有可用指纹。
两边对应。
“笔录逐页核对。”
叶辰把讯问记录推过去。
“有异议现在提。无异议,签名按手印。”
季鹏拿起笔。
手腕不稳,红色指印还是一个个按了下去。
询问室铁门打开。
走廊冷风灌进来。
何小满抱着季鹏的执业档案,边走边翻。
“名校毕业,高级合伙人,事业也不差。”
她合上档案。
“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孙小北抱着物证箱走过来。
“能提醒慕嘉防骗,是他的权利。”
“替慕嘉决定跟谁在一起,不是。”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询问室。
“更别说杀人。”
叶辰把签好字的卷宗装进牛皮纸袋。
“交法制审核,按程序办理后续强制措施和报捕材料。”
“再通知慕家,按程序办理遗体认领。”
他封好纸袋。
“案子查清就行。谁更伤心、谁更值得同情,不归结案报告判。”
两天后,市郊殡仪馆。
冬雨落在青黑石阶上。
慕嘉穿一身黑,手里捧着白雏菊。
灵堂两侧,有远亲压着嗓子议论冯晓东的假贵族身份。
那些话,她听得见。
没回头。
只走到遗照前,把花放下。
灵堂门外回廊拐角,罗小芳裹着旧棉袄站了片刻。
没有进门,也没有往前挤。
她远远看着遗照。
过了一会儿,转身走进雨里。
慕振邦站在女儿旁边,往前挪了半步,挡住后面几个伸着脖子看热闹的人。
慕嘉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
“爸,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反对了。”
她声音很哑。
“也知道你是在担心我。”
停了一会儿,她又说:
“可我没办法骗自己,说我一点都不难过。”
慕振邦没讲道理。
只是抬手拍了拍她肩膀。
殡仪馆外的雨棚下,叶辰和孙小北看着宾客散去。
“冯晓东骗了两个人。”
孙小北把冲锋衣拉链往上拉了拉。
“到最后,两个人都来送他。”
“她们各自失去的,是自己认识过的那个冯晓东。”
叶辰转身往警车走。
“至于他到底是个什么人,让她们自己想。”
“警方要交代的,是谁杀了他。”
越野车驶回市局。
又过了一个工作日,补充材料核齐,归档、移交暂告一段落。墙上挂钟已经过了下午一点半。
食堂饭点早结束了。
孙小北靠在转椅里,揉着肚子。
“叶队,食堂连汤底估计都刷锅了。”
他举起手机。
“点外卖吧。再不吃我真要低血糖。”
叶辰换回警服,坐到办公桌前。
“给我一份牛肉面。”
他顺手点开配料。
有人从立柱后探出脑袋。
“叶辰!”
苏果在门边叫了一声,值班警员刚替她登记完来访。
叶辰手指一滑。
“不加香菜”没点上,滑动时误选了双份辣椒,又碰到了卤蛋的加号。屏幕上的待确认配料顿时多了一串。
http://www.xvipxs.net/215_215550/7487154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