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站到两台设备之间:“痕检先拍销毁设备和地面散落状态,固定后按扣押程序封箱。小满,把现场的人分开,核对是谁让他们搬、从哪间屋搬出来。”
员工退到立柱旁,没人再去捡文件。
高管电梯降到地下二层。莱昂换了黑冲锋衣,拎一只轻皮包,压低帽檐,避开主通道,朝柱后的无牌越野车走。
叶辰带两名便衣从消防楼梯追下,辨出B区晃动的人影。
“莱昂在B区!”
刚转过立柱,蔡梦瑶从旁边扑出来,拦到半米外,脸上全是汗。
“叶队长,等一下!范总死的那天,我有重要的话……”
车灯从远处亮起,照得她睁不开眼。越野车引擎轰响,轮胎擦着环氧地面冲向出口。
蔡梦瑶退了两步,松开刚抓住的风衣下摆。
“对不起……认错人了。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低头要跑,苏晴从后赶来,扶住她的肩,将人带回安全通道旁。
大堂的扣押登记还在进行。何小满从倒扣的箱底找到一摞收益确认书,上面密密排着自然人签名。
“五万、十万,大部分是养老钱,光这箱就涉及上百人。”
她将分账凭证送到叶辰面前:“进账当天,就转进开曼群岛四家壳公司,没进产业项目。”
孙小北翻过几页:“这么多人,得马上公布诈骗事实,把账户冻住!”
叶辰按住登记夹:“冻结按手续办,信息按查实的发布。每份文件的提取位置、箱号、接手人,先登记齐。经济案和命案分别整理,别混成一本卷。”
何小满将名单装进编码物证盒。出口的挡杆被越野车撞开,追击警车赶出去时,晚高峰车流已经堵住路口。
目标没咬住。
叶辰回到监控主机前,调出冲卡抓拍。越野车驶过减速带,莱昂单手握方向盘,半降的车窗露出侧脸。他不看前路,却扭头盯着入口,盯着民警正在封存的那批文件箱。
画面定住,叶辰点了点那个回头的动作。
“人还在逃,先看账烧没烧干净。那把钥匙连着的底册,他比谁都惦记。”
苏晴保存截图,归入行动日志。
市局一楼接待室,蔡梦瑶被两名女警护着坐下,门外安排双人值守。温水放到手边,她两手捧住,纸杯口被捏出一道凹痕。
钟针走过一格,她把杯子放到桌沿,水溅湿了指尖。
“范子轩是我杀的,你们别再找莱昂了。”
叶辰看着她,没有在接待室追问,起身让人转到一号讯问室,按程序制作笔录。
“他倒下以后,你怎么把人弄进水里?”
圆珠笔放在展开的笔录边,蔡梦瑶抠住桌角,碰得杯里泛起细纹。
“我吓慌了,抓他的脚腕,拖到池边,推下去了。”
叶辰推过勘验图:“你说自己站在浅水台阶旁,把倒地的人拖下水。可他最后的位置在深水区,主要致命损伤在额部,背部也没见与这条拖行路线相符的擦痕。你从哪里抓住他,怎么翻过台阶,又怎么把他送到深水区?把每一步说清楚。”
蔡梦瑶张了张嘴,手指在膝盖上抽动。
“情急时力气大。我把全身力气都用上了。”
“那过滤网里的碎玻璃呢?按你说的动作,碎瓶该在浅水台阶附近,怎么到了深处回水口?”
物证照片翻开,厚底酒瓶残片停在她眼前。
“我扔的,想冲走,就随手扔水里了。”
勘验图还摊在她面前,浅水台阶、深水回水口各标着位置。叶辰没有挪走照片,等她解释完,再翻到下一张。她的手从桌角收回,纸杯仍被碰得晃了一下。
蔡梦瑶往椅背上贴,喉咙咽了一下。叶辰问:“莱昂在哪儿?”
“不在!他在外面应酬,从头到尾就我和范子轩!”
名字刚出口,她便接着摇头,仿佛怕这句话留得不够清楚。
走廊里,何小满拿来赵文海的紧急交涉函。
“律师要求我们撤出财务室。说蔡梦瑶已经自首认了失手杀人,鼎丰内部不再涉及命案,账目、流水都不能继续调。”
叶辰扫过红章,将函件压进夹子。
何小满望向讯问室:“前台一认,马上催着收手,算盘打得倒快。”
“查账不会因为她认罪停下来。可他怕查账,也证明不了他拿瓶杀人。两件事,各用各的证据。”
叶辰拿起磁性白板,回到一号讯问室。泳池俯拍图、蔺可笔录、蔡梦瑶动作分解,三组材料并排贴上去。
“站起来,照你刚才说的,演示怎么挥瓶。”
硬纸筒递过去,蔡梦瑶握在右手,向前平挥一下,动作僵在半途。
叶辰站到斜前方:“范子轩额部的骨折创口,呈斜向下四十五度凹陷,还伴随右侧锁骨骨裂。你演示的是平挥,按这个高度,只能打到肩膀。现场复原里,他受伤后是面朝上仰落水中。你刚才讲的站位、挥瓶和推人,接不到这条落水轨迹上。”
纸筒边缘被她攥瘪了。
“记不清了,屋里太黑,我闭眼乱打的……”
她把纸筒推回桌沿,指尖还停在上面。
叶辰翻到蔺可的陈述:“蔺可到达现场时,见到的是莱昂在清理池边血迹,没有你。你说从头到尾只有你和范子轩,怎么解释她看见的那个人?还有,你那晚穿什么鞋,踩过哪些地方?”
蔡梦瑶抬头,嘴唇动了几下:“我是保护同事。范总经常对女员工动手动脚,我是防卫过当,真的是……”
袖口被她绞紧,这句话又说了一遍。讯问暂歇,叶辰出门,楼下刹车声响起,孙小北抱着牛皮纸袋上楼,制服前襟被风吹开了。
“银行流水和税务底账回来了,正式调取证明,手续都齐。”
一叠材料放到会议桌中央,何小满翻到银行盖章页,拿出经侦底册逐项对照。
孙小北抹掉额上的汗:“三家本地商业银行,底层账户穿透后,范子轩说的资金缺口属实。总亏空两个亿,所谓海运投资,是新钱还旧债。”
各银行出具的底账按账号分开,税务材料、经侦汇总和调取证明附在后面。何小满没有只看最后的两个亿,先翻原始流水,对住印鉴和编号,才将对应的几页抽出来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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