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转向通后院的小门。
“后门、后院也勘一下,凶手可能熟悉出入路线。别光盯着被翻乱的抽屉。”
何小满拿卷尺标记砂粒位置,量到玄关,又折回来。
“如果是鞋底一路踩进来,门口和过道也该有。可前面几乎干净,尸体挪动的这片最多,分布也不均匀,倒像搬什么东西时从表面抖下来的。”
何小满把零散颗粒逐个编号,没将它们先扫到一起。
叶辰蹲回尸体旁,拉开黑卫衣的领口。右侧锁骨下露出一小片深青色纹身。
IV·XVII。
纹身斜上方不到两厘米,贴肉的衣料上别着一枚镀金校徽。叶辰翻看过位置,又托起死者左手。
红绳手链系在腕间,编线起毛,金属扣磨出细痕,几处刮擦压在旧磨损上,不像刚系上去的新饰品。
“先拍原位,校徽和手链分开提。这个纹身,先按日期、纪念符号去查。”
警戒线外停下一辆车。
“清远!”
花白头发的老人扑到线前,抓住支撑杆。两名民警扶住他,他往客厅里望了一眼,转手攥住警员袖口。
“里面有没有遗嘱?有没有给家里留什么话?”
民警还没接上话,老人已经低下头,拿手背抹脸。
来人是沈清远的父亲,退休干部沈国良。黑毛呢大衣搭在身上,两名民警一边一个扶着,他的视线越过警戒带,一直追着客厅里的白布。
“这孩子……大学毕业就不要家族信托了,祖宅股份说什么也不肯留。工资往外捐,自己粗茶淡饭,活得跟苦行僧一样。我们做父母的,给什么他都不要。”
老人捶了一下胸口,喘匀气才接着说。
再开口时,声音小了许多。
“他跟我吵过,说不是做善事,是在偿还。”
叶辰从客厅走到线前。
“偿还谁?什么事?”
沈国良避开他的视线,攥着袖口的手松了。
“我哪里知道。他这几年越走越远,年都不肯回家过。省里给他争下海外医学院的名额,别人抢都抢不到,他一声不吭就放弃了。”
沈国良抬手指向小楼。
“专家公寓放着不住,非搬这儿。我们问过多少回,他只要听见以前的事,就把嘴闭上。住这么远,想看看他,都得先问肯不肯见。”
门里,白布遮着尸体,领口的纹身刚拍完特写。
叶辰把照片递给何小满。
“从医学院毕业查起,人事档案、同学名录,再核近两年异地出行记录。旧相识先排,葬礼上可能碰得齐。”
临走又补了一句:“纹身是哪天刺的,也查。别把它只当命案现场留下的东西。”
三天后的市殡仪馆,台阶下挤满镜头。
“叶队,沈医生近期经手的儿童慈善基金,网上说有几千万的纠纷。他被杀,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带台标的话筒探过隔离带,旁边还有人举着云台,踩上石阶找角度。
“网传他收到过匿名恐吓信,是不是不止一次?凶手会不会就在受助患儿家属里面?”
喊声从另一侧盖过来,何小满提着黑公文包挡开闪光灯,跟叶辰越过挽联,跨进吊唁厅。
叶辰挡开话筒,带何小满穿过警戒带。进了吊唁厅,外面的喊声才弱下去。
白绸从梁上垂落,花圈沿墙排开,挽带垂到地毯边。哀乐在大厅里回响,香烛烧过后的微苦气味浮在近处。
签到台前,叶辰接过黑色水笔,写下警号。往里走时,视线扫过两侧亲友席,在几张年轻面孔上停了停。
沈国良迎上来,胸前别着白花,眼圈已经熬黑。他招过一位素色旗袍妇人。
“清远的继母,周敏。大学毕业以后,他的生活大都是她照顾的。”
周敏拿手帕按了按眼角。
“大学前三年,他身上全是公子哥毛病,跑车、名牌,整天和一帮朋友往外跑,家里劝不听。”
周敏看了眼正中的遗像,手帕在指间换了一面。
“大四毕业旅行回来,那个花钱不眨眼的孩子,就像换了个人。”
叶辰翻开便签本。
“六年前?”
“对。名牌衣服全收进储物间,开始吃素,什么开销都减,家里准备好的信托也不接。我和他父亲私下追着问,那趟到底去了哪里,遇见什么,他半个字不肯吐。”
何小满在记录上写下“毕业旅行”。
亲友席前,穿黑色西装裙的女人退了半步。
沈清远的大学同学,孔莉莉。
“叶队长,今天是送沈同学最后一程,亲友都在,家属也在。当着他的遗体,谈这些案情、旧事,恐怕不合适吧?”
孔莉莉两手交叠在身前,黑色西装裙收着腰,站姿仍保持着端正。
她两手交叠在腰前,语调稳得近乎平板。
“毕业后我们各忙各的,朋友圈都少互动,早没联系了。”
叶辰的笔尖停了一下。
孔莉莉拇指正在磨左腕的细银手链,链扣一次次刮过皮肤,压出红印。
他记下这个动作,转向旁边微胖的男人。
“卜锐,六年前的毕业旅行,你们四个一起去的?”
“没……没有吧。那会儿各忙各的论文,谁能空出来一起跑远地方?我记得没有。”
卜锐身子晃了一下,话说到一半,自己先停住,抬起手擦脖子。
卜锐抹了把脖子,领口又渗出汗。
“也许去过农家乐,周边那种。几年过去,记不清了。”
何小满闻到他夹克内袋里的药味,中药膏混着西药,气味刺鼻。叶辰朝她示意,在记录边写下:核就诊处方、差旅。
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跨前半步,挡住了卜锐。
“他最近神经衰弱,记性差,您别见怪。”
管明,当年的舍友。说话时,他还带着一张客气的笑脸。
“毕业这几年,大家天南海北,各忙各的事业。也就过年过节在班级群里抢个红包,聊两句近况,平时真顾不上联系。”
管明往卜锐身前挡了半步,又把眼镜往鼻梁上推。
“今天登记,你背出了他们俩的私人手机号。”叶辰看着他,“常住地址换过三次,你也都说对了。多久更新一次同学录?”
管明扶眼镜的手停在耳侧。
“同学录都存在云端备忘录,没删过。我这人就是习惯好,谁换个手机号也随手记着,记性又比别人强一点,不奇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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