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办公室出来,他看见王师傅正蹲在院子里抽烟,便走过去递了根烟。
“王师傅,过几天物资交流会,您去不去?”
王师傅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我老了,跑不动了,这种场合让你们年轻人去。不过你记住,交流会上多听少说,别急着露底。各区的情况不一样,有人缺货,有人压货,你得先摸清楚。”
“明白了。”
“还有,交流会上会有人私下找你换东西,这事上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得把握好分寸。换可以,别让人抓住把柄。”
宋子明认真记下,心里对王师傅多了几分感激。这个老留用人员,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关键时刻的点拨,都是实打实的经验。
晚上回家,三个媳妇已经回来了,正围在桌子边吃饭。赵秋月看见他进门,赶紧起身去盛饭。
“当家的,今天门店里人特别多,光鸡蛋就卖了三百多个。李姐说,明天还得早点去,不然货不够卖。”
“累不累?”
“累是累点,但比在家闲着强。”赵秋月把饭碗递给他,又补了一句。
接下来的时间,宋子明下乡跑了四天,把京西、丰台、南苑三个片区转了个遍。有些额度小的,他就直接把钱给了。有些额度大的,全部排好顺序,约定好时间,这才返回单位。
回单位的时候,弄了两个筐子,装了两筐鸡蛋和一只羊。这是他从小世界里边收的,直接卖给单位,换取了一点现金。
把账目一交,把后边需要出车去拉的几个村子排了个序。这次不用他跟车了,现金量比较大,单位老赵开车,带上出纳,现金结算,倒是给宋子明省不少事。
回到家,三个媳妇还没下班。宋子明把家里的物资重新补充了一些。换了身衣服,坐在院子里喝茶。刚坐下没几分钟,就听见隔壁中院传来易中海的声音。
“老太太,您看这事怎么办?军管会的人来问了好几回,我这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宋子明精神力一扫,看见易中海正站在聋老太太屋里,搓着手,一脸为难。
聋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手里盘着一串珠子,慢悠悠地说:“中海,你怕什么?房子的事,你又没做亏心事。军管会问什么,你就照实说什么。要是问到我,你就说我是个孤老婆子,房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别的一概不知。”
“可是老太太,您之前说要把房子过户给我那两间……”
“急什么?”聋老太太打断他,“现在风声紧,等过了这一阵再说。你先把厂里的活干好,别的事少掺和。”
易中海讪讪地应了一声,退了出来。
宋子明收回精神力,心里明白了几分。聋老太太这是在观望,等局势彻底明朗之后再出手。
晚饭的时候,三个媳妇回来了,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
“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李姐说我们仨上手快,下个月就能转正了。”赵秋月一边洗手一边说,“对了,当家的,今天门店里来了个挺奇怪的人,穿着干部服,问了我们好多问题。”
“什么问题?”
“问我们家里几口人,男人在哪工作,什么时候搬来的,跟院里邻居关系怎么样。”
宋子明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你们怎么回的?”
周玉兰接过话头:“我照你之前交代的说的,男人在总社跑采购,搬来半年多,跟邻居关系一般,不太来往。”
“那人什么反应?”
“没说什么,记了记就走了。后来李姐跟我说,那是区里派下来做社会调查的,每个门店都去了,让我们别多想。”
宋子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社会调查,说白了就是摸清各家的底细。
第二天上班,宋子明刚到单位,周科长就把他叫了过去。
“小宋,物资交流会的事,后天开。你代表收购组去,这是介绍信。”
“好的。”
“还有件事,”周科长犹豫了一下,“区里给了我们一个指标,要调一个人去区供销社当副主任。我考虑了一下,准备把你抱上去。”
宋子明愣了一下,“科长,我才来不到一个月。”
“我知道。但你脑子活,能吃苦,跟下面的人处得好。区供销社刚成立,正缺人。你去了,把京西那片的关系带过去,对区社有好处。”
宋子明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区供销社副主任,级别比总社的采购员高,而且管一个区,手里的资源更多。但问题也来了:升得太快,容易招人眼红。
“科长,我服从安排。不过我有个请求。”
“说。”
“我这边三个媳妇刚在门店上班,要是调走了,她们那边……”
周科长摆了摆手,“这个你放心,你调过去之后,她们继续在门店干,不影响。”
“谢谢科长。”
从办公室出来,宋子明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来供销社不到一个月,就要升副主任了。
晚上回家,他把这个消息跟三个媳妇说了。周玉兰先是一喜,随后又担心起来。
“老爷,升得太快了,会不会有人使绊子?”
“肯定有。但我不怕。”
“为什么?”
宋子明笑了笑,没有回答。他总不能说,自己有外挂,要不是为了赚点积分,犯得着天天守在院里面吗。升官也好,使绊子也好,对他来说,都是小事。
“行了,吃饭。明天我请你们下馆子,庆祝庆祝。”
赵秋月眼睛一亮,“去哪?”
“东来顺。涮羊肉。”
“又吃涮羊肉?上回不是刚吃过?”
“上回是上回,这回是这回。走吧,换衣服。”
三个媳妇高高兴兴地回屋换衣服,宋子明坐在院子里等着。
等了几分钟,3个媳妇在屋里还没人出来。
他站起身,朝屋里喊了一声:“走了,再磨蹭天就黑透了。”
三个媳妇叽叽喳喳地跟了出来,一家人出了东跨院,往东来顺的方向走去。路过95号院正门的时候,宋子明余光扫了一眼,看见易中海正站在中院门口,望着他们一家四口的背影,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复杂。
宋子明没理会,有些人的心思,他也懒得猜。
物资交流会在市供销总社的大会议室里开,说是交流会,其实就是各区采购员凑在一块儿,互通有无、调剂余缺。宋子明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二十来号人,烟雾缭绕,茶缸子摆了一桌。
周科长领着他进门,拍了拍手:“各位,这是我们总社收购组的小宋,宋子明。京西、丰台、南苑三个片区都归他跑,以后大家多关照。”
话音刚落,底下就有人笑了一声。
“三个片区?周科长,你们总社这是没人了还是怎么着?刚来的新人就敢放三个区?”
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圆脸,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干部服,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旁边有人低声提醒:“这是东郊区的老吕,算是留用人员里边干得比较好的,旧时代都干了七八年了,手里攥着好几个大集。”
宋子明冲老吕点了点头,没接茬,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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