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终于绷不住了。
“不是,帅哥。”他把核桃往柜台上一拍:“你不买可以,但你也没必要说我的东西不好吧?”
“这是我们店最贵的一把琴!全单!进口!大师手工!整条街你去打听打听,谁家有这个品质?你就弹了几个音,就说它普通?”
陈白把吉他平放在柜台上:
“我弹同一段,是为了比较。同样的几个音,才听得出两把琴哪里不一样。”
他伸手指了指音孔的侧边,认真道:
“这不是全单,是面单都算不上的合板贴皮。你看音孔这一圈的截面,一层一层的,单板不会这样。”
他又按住三品和五品的弦,拨了一下。
一声细小的“嗞”。
“三品和五品的品丝没打磨平,按下去有打品的杂音。”
他把吉他竖起来,眯着眼睛顺着琴颈往下看。
“琴颈往前弓了一点,弦距偏高,弹久了手疼。”
最后,他看了一眼价签,摇了摇头:
“这把琴,撑死值四千。你标一万八千八。”
店里一下子安静了。
刚才进来挑琴的两个学生,本来在角落里试一把入门琴,这会全停了手,偷偷往柜台这边看。
其中一个小声嘀咕:“我去,这哥们什么来头?听几个音就能听出这么多?感觉非常专业啊。”
另一个拽了拽他的袖子:“嘘,小点声。”
那个年轻店员缩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老板的脸,从白涨到红,又从红涨到紫。
坏了,还真碰到老行家了!
“你……”
“你小子,就是故意来找茬的吧?!”
“我在这条街卖了二十年琴,什么人没见过?你一个手上连茧都没有的愣头青,跑到我这来充专家?”
“你说合板就合板?你说打品就打品?你有证据吗?”
陈白没接话。
他只是把那把琴又往老板面前推了推。
老板没按。
他不敢按。
角落里那个学生倒是好奇,趁老板不注意,凑过来伸手在三品上一按,一拨:“嗞。”
学生眼睛一瞪:“卧槽,真有杂音!”
他同伴一把把他拽回去,两个人头都不敢抬。
老板的脸彻底黑成锅底!!
就在这时,街对面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走!你可以走!”
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吼道:“不懂欣赏的东西!以为会弹几个音就懂吉他了?真是搞笑!”
紧接着,一个年轻人背着琴包,灰头土脸地从对面一家小店里出来,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什么破店,神经病吧!白送我都不要!”
“我就说了一句你这琴声音闷,你至于吗?”
店里那个声音又追出来一句:“闷?那是你耳朵闷!拿着你那把一千块的破琴赶紧走!别脏了我的地!”
年轻人气得脸通红,回头冲店里比了个“国际手势”,快步走了。
街上好几家店的老板都探出头来看热闹,有人摇头,有人笑。
好像这种场面,他们早就见怪不怪。
陈白转过头,好奇地看向对面。
那家店不大,门脸很旧,招牌上的字褪了色,勉强能认出来。
青春吉他店。
招牌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漆掉了一半:手工吉他,一琴一故事。
鸿运琴行的老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冷笑一声,也顾不上跟陈白吵了:“哼,范明那家伙,那店迟早要倒闭。”
陈白倒是有些好奇:“那家店怎么了?”
老板翻了个白眼:“那老头简直倒反天罡!人家做生意都是顾客是上帝,他倒好,把上帝往外赶!”
旁边一个正在挑拨片的中年大叔也凑过来,接上了话:“小伙子,你是不知道。对面那个范明,这条街上出了名的怪人。”
“他那店里的吉他,全是他自己一把一把手工做出来的。说什么拒绝流水线,拒绝工厂批量生产,一年就做那么几把,一把卖得死贵死贵的。”
“其实呢?”大叔摊摊手:“说句实在话,除非是特别专业的人,谁能听得出手工琴跟工厂琴有啥区别?他就觉得他那是艺术。”
“还说什么,每一把吉他都承载着不同的故事。”鸿运琴行的老板嗤笑一声:“真是笑死人了。”
“前两年有个做生意的大老板,开着豪车过来,张口就要订他一把琴,出价十万。”大叔啧啧两声:“你猜怎么着?范明看了人家一眼,说你不配,直接给轰出去了。”
“十万啊!十万!”鸿运琴行的老板一脸痛心疾首:“要是我,别说一把,十把我都给他做!”
“最要命的是那个脾气。”大叔压低声音:“顾客说他的琴一句不好,他直接就把人往外赶,说人家不懂欣赏。有生意都不做,你说怪不怪?”
“这些年,这条街上的店换了一茬又一茬,就他那家,半死不活地开着,也不知道靠什么撑下来的。”
“我听说他那店里,一个月都卖不出去一把琴。”鸿运琴行的老板幸灾乐祸:“房租都快交不起了,还在那端着架子,我看啊,撑不过今年。”
“小伙子,那人不好惹,你可千万别去触那个霉头。”
陈白“嗯”一声。
结果下一秒就径直朝对面走了过去。
大叔愣在原地:“欸?欸!小伙子!我刚跟你说的你没听见啊?”
鸿运琴行的老板也愣了,随即冷笑:“行,让他去,有他好受的~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收’!”
门口那个年轻店员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老板,那人刚才说的那几条……好像都是真的。”
“闭嘴!”
“哦。”
“这年轻人,怎么就不听劝呢……”
陈白推开青春吉他店的门。
门上挂着的一串铜铃,叮铃响了一声。
跟外面那些琴行不一样,这里没有店员招呼,墙上挂的吉他也不多,稀稀拉拉十几把,每一把琴的下面,都用红绳挂着一张手写的小卡片。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戴着老花镜,正低着头,拿一块砂纸一下一下地打磨一截琴颈。
别的店,陈白一进门,老板店员全都围上来,生怕他这头大肥羊跑了。
这个老板,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自己看吧,要是不买,别乱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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