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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4章 山河无恙,人间皆安

    【我本来今天心情特别差……跟男朋友吵架,哭了一下午,觉得天都塌了……】

    【楼上,我也是……因为他不回我消息,我整个人都抑郁了……】

    【现在听到这首歌,再想想谭姐,想想远哥……我们这点情情爱爱,算什么啊……】

    【“打开电视看看”……真的,有好多人,连活下去都那么难……】

    【我听完心情好了好多,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回家,想给我妈打个电话。】

    【我又想起那场地震了……那年我还在上学,学校组织捐款,我把存钱罐砸了……】

    【我是那边的人。现在我们那里,新房子,新学校,新的路,什么都是新的。】

    【废墟上,真的开出花来了。】

    【断壁残垣早已被崭新的建筑代替;满目疮痍也变成了青山绿水。18年啊,山河无恙,人间皆安,这是对逝者最好的回应。】

    【对啊!!这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回答了。】

    【敬礼!!!】

    【敬礼!!】

    【远哥走好!!】

    【敬礼!!所有在那场地震里逆行的人!!】

    【敬礼!!!】

    满屏都是“敬礼”。

    一条接一条,刷得屏幕都看不清了。

    陈白垂着眼睛,手上没停。

    旋律往下一沉,又换了一种调子。

    “不要这么容易就想放弃”

    “就像我说的”

    “追不到的梦想 换个梦不就得了”

    “为自己的人生鲜艳上色”

    “先把爱涂上喜欢的颜色”

    “笑一个吧 功成名就不是目的”

    “让自己快乐快乐这才叫做意义”

    “童年的纸飞机 现在终于飞回我手里”

    这一段,他唱得轻快多了。

    不再是小心翼翼地安慰人,而是很笃定地,在跟人分享一件简单的事情。

    弹弦的手也放松了下来,指尖跳来跳去的,像是在田埂上一蹦一跳地走。

    有低落,也有和解。

    像一个人摔了一跤,坐在地上哭了好久,终于自己拍拍裤子上的土,站了起来。

    ……

    废墟上,天亮了。

    太阳从山后面慢慢爬上来,照在满地的碎砖上,照在一张张满是灰的脸上。

    有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太阳,又低下头,接着挖。

    那一整夜,谭慧宁一直跟在农立远身后。

    她看着他把自己那包压缩饼干掰成两半,一半塞给了路边一个抱着孙子的老婆婆。

    看着他把一个吓得说不出话的小男孩扛在肩膀上,一路扛到救助点,一路给他讲笑话,讲到小男孩终于咧开嘴笑了一下。

    看着他在探照灯底下,跟着担架跑了一趟又一趟,鞋底都磨穿了。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天,还是两天。

    她只知道他一直没有停过。

    饿了就啃两口压缩饼干,渴了就拿水壶抿一口,困了就靠在断墙上眯十分钟,一听到哪里有人喊,又一下子弹起来往那边跑。

    有一回他靠着墙睡着了,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谭慧宁凑过去听。

    他说的是:“谭慧宁……莫哭……”

    她蹲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张累得脱了相的脸,想伸手去摸,又不敢。

    怕一碰,他就醒了。

    这天上午,他们到了一片山脚下。

    这里塌得比别的地方都厉害,半座山压下来,把底下一整排房子都埋了。

    余震一直没停。

    隔一会,脚底下就要晃一下,山上的碎石头一阵一阵地往下滚。

    带队的拿着一个仪器,蹲在一堆乱石前面,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抬起头,脸色很难看:“有生命迹象。”

    “底下有人,还活着。”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可没有人马上动。

    他们抬头看了看那座山。

    山体上全是裂缝,大块大块的石头悬在半山腰,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再塌下来。

    有个年轻的战士小声说:“这……这进去,怕是出不来哦……”

    没有人接话。

    带队的沉默了一会,哑着嗓子说:“这一处,不是命令。”

    “自愿。”

    “不去的,没得人说你。”

    谭慧宁站在旁边,心揪得紧紧的。

    她看着农立远。

    他也在看那座山。

    ……

    看了好一会,他把头上的安全帽往下压压,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一排人。

    “兄弟伙。”

    “我晓得危险。”

    “我们哪个屋头没得爹妈?哪个没得婆娘娃娃在等?”

    “我也有。”

    “我婆娘还在成都等我回去领证。”

    他顿了顿,指了指那堆乱石:“可是底下那个人,他屋头也有人在等他啊。”

    “说不定是个娃娃。”

    “说不定再过十几年,她就长成个漂漂亮亮的大姑娘了,或者是个帅小伙,要考大学,要耍朋友,要结婚,要过日子。”

    “我们不能因为怕,就不去。”

    “我们要是都怕了,那他们咋个办?”

    说完,他第一个扛起铁锹,往那堆乱石走了过去。

    年轻的老周咬咬牙,跟了上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谭慧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这个人啊。

    还是这样。

    当年在走廊上,他说你完成不了的梦想,我帮你完成。

    他真的做到了。

    ……

    他们挖了很久。

    这边挖开,没有。

    那边挖开,还是没有。

    仪器上的信号时有时无,余震一来,刚挖开的口子又被碎石填上一半。

    有人的手磨烂了,有人被落下来的石头砸破了头,随便拿块布一缠,接着挖。

    太阳从东边挪到了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沉。

    还是没有。

    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头,不说话。

    有人红着眼睛,一拳砸在石头上。

    谭慧宁看见农立远蹲在那堆乱石跟前,两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嘴唇已经干裂得出了血。

    她以为他要放弃了。

    可他只是喘了一会,又把耳朵贴到了石头缝上。

    “都莫说话!”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风从山脚刮过去,什么声音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

    很轻很轻的,从石头底下,传上来一声。

    像是有人拿什么东西,在敲。

    一下。

    停一停。

    又一下。

    紧接着,是一个嘶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有没有人……”

    “有没有人来……”

    “救命……”

    农立远一下子跳了起来,嗓子都喊劈了:“有人!!这里有人!!”

    “底下的你听到起!我们来了!你莫睡!千万莫睡!”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铁锹,撬棍,手。

    一块一块,一点一点。

    终于,他们从石头底下,拖出来一个满身是土的中年男人。

    他的腿被压伤了,脸上全是血和灰,可他还活着。

    他睁开眼睛,看着围在身边的这一圈人,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两个字:“谢谢……”

    他抓着农立远的袖子不放:“兄弟……你叫啥子名字……我以后……我以后要报答你……”

    农立远拍拍他的手:“莫说这些。”

    “你好好活起,就是报答我了。”

    那一瞬间,整个救援队都炸了。

    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人跪在地上,冲着天大喊,有人把安全帽往天上扔。

    年轻的老周一把搂住农立远的脖子,使劲拍他的背:“远哥!远哥!救出来了!救出来了!!”

    农立远咧着嘴,笑得一口白牙,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谭慧宁站在人群外面,也跟着笑了。

    笑着笑着,也哭了。

    她看着那个满脸是泥、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人,轻轻地说:“立远。”

    “你真的,好优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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