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白默默地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她。
谭慧宁接过去,捂着眼睛,好半天才缓过来,冲他扯扯嘴角:“谢谢。”
“让你看笑话了。”
陈白摇摇头。
谭慧宁拿着纸巾,一点一点地擦着脸,看着墓碑上的那个人,声音哑哑的:“这个墓,十八年前就立了。”
“他爸妈每年都来。”
“前面那束花,就是他们前两天来放的。”
“可是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一次都没来过。”
“十八年,一次都没有。”
“我总觉得,只要我不来,只要我不看到这块碑,他就还没走。”
“他就还在哪个地方,等着回来。”
她说着说着,又笑了一下,笑得眼泪又掉下来:“你说这个登徒子,是不是坏得很?”
“十八年了,才肯让我晓得。”
她蹲下来,把怀里那束白菊花,轻轻地放在墓碑前面,跟他爸妈放的那一束挨在一起。
她拿袖子擦擦墓碑上的灰,擦了照片,擦了名字,擦得很仔细,一个角都没放过。
擦完了,她从包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拧开盖子。
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一下子飘了出来。
“去年秋天泡的。”她小声说:“你说的,秋天泡桂花酒。”
“我泡了八年,你一口都没喝过。”
她把那瓶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倒在了墓碑前面的石板上。
酒渗进石头缝里,桂花香在松树底下散开。
擦完了,她就蹲在那里,看着照片上那张笑脸。
看了很久,她才开口:
“立远。”
“我来看你了。”
“你不是说,想看我笑一个吗?”
她冲着照片,咧开嘴,笑了。
虽然她的眼睛里还含着泪。
“你看,我现在笑了。”
“好看不好看?”
山风从松树林里穿过来,吹得树叶轻轻地晃。
像是有人在回答她。
陈白站在她身后,把手里那一小束菊花,也轻轻地放在了墓碑前面。
他冲着那张照片,深深地鞠了一躬。
谭慧宁还蹲在那里,像是有好多好多话,攒了十八年,终于找到地方说了。
“爸妈身体都还好,就是爸的腿,一到下雨天就疼,我给他买了个护膝,他嫌丑,不肯戴。”
“老周他们几个,都成家了,老周家的娃娃都上初中了,皮得很,跟你小时候一个样。”
“店里生意好得很,这几天门口天天排长队,我都忙不过来。”
“门口的花,我摆了。”
她抬起手腕,冲着照片晃晃那根褪了色的红绳。
“这个,你收到了没得?”
“十八年前就该给你的。”
“现在我自己戴着,就当你戴着了。”
“你说的,春天摆花,夏天卖啤酒,秋天泡桂花酒,冬天烧炉子,我一样都没落下。”
“就是……”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又笑了:“就是弹吉他的那个人,换成了别个。”
“他唱得比你好听多了,你莫吃醋哈。”
……
谭慧宁蹲了好久,才扶着膝盖站起来。
她看着墓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把憋了十八年的什么东西,一下子吐了出来。
“弟娃。”
“嗯。”
“那天晚上,你唱《稻香》的时候……”
她没有回头,还是看着那张照片:“我好像,真的看到他了。”
陈白没有说话。
“我看到他在那片废墟里,一块砖一块砖地搬,一个人一个人地救。”
“我看到他偷偷写那封信,一边写一边哭。”
“我看到他最后……”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又稳住了:“他跟我说,让我勇敢一点,好好地活下去。”
“他说,比起娶我……他更希望我好好地活着。”
她说完,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说,是不是很傻?”
“我等了他十八年,就为了等他回来娶我。”
“结果他最想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个。”
“他就想我好好的。”
“就这么简单。”
陈白看着她的背影,喉咙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
谭慧宁伸出手,轻轻地摸摸墓碑上刻着的那三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摸过去。
农,立,远。
摸完了,她才转过身来。
她看着陈白。
看着这个才二十出头、却跟她一样,在心里装着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的年轻人。
那天晚上,他看着身边空地方说话的样子,她看到了。
他从回忆里回来的那个眼神,她也看到了。
她都懂。
因为她也是那样过来的。
“弟娃。”
谭慧宁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慢,像是在说给他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姐晓得,你现在肯定很难受。”
“难受得喘不过气,觉得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姐也是这样过来的。”
“可是姐现在觉得……”
“等以后,再回过头来看,这些日子,也不过是这一辈子里头,短短的一下下。”
“再难熬,也会过去的。”
“姐以前不信这个话。”
“好多人跟我说,姐都听不进去,觉得他们不懂,觉得他们站着说话不腰疼。”
“可是现在,姐信了。”
“不是因为别个说得对,是因为他想要我这样。”
她看了一眼墓碑上那张笑脸,又看向陈白:“所以姐想好了。”
“姐要坚强。”
“活下来的人,才有希望。”
“小白啊。”
这一回,她没有喊弟娃。
“你也是。”
“有些东西,只要你咬紧牙关,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时间……会帮你解决一切的。”
陈白看着她。
他当然明白她在说什么。
他也知道,她说的都是对的。
山风又吹了过来。
他手里还攥着刚才包菊花的那张纸,纸上沾着的几片白色花瓣,被风一吹,从他指缝间飘了出去,打着转,落在了石阶上。
陈白低头看着那几片花瓣,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五岁那年,她扒着福利院的铁栏杆,往他手里塞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十岁那年的晚上,萤火虫满天都是。
月亮底下,一个小姑娘在光里转着圈,笑得眼睛都没了。
她坐在田坎上,抱着膝盖说:“小白呀,我们以后就一直这样好不好?”
她从树底下挖出一根笔直的树枝,裹在作业本纸里,上面写着“送给小白大侠”。
她踮起脚,把一条歪歪扭扭的围巾绕在他脖子上。
她站在宿舍楼的台阶上,冲他笑:“我说话算话的。”
她靠在病床上,捏着他的手指:“等我出院了,补给你,好不好?”
每一年,每一年。
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清清楚楚的,就好像昨天才发生过一样。
陈白抬起头,看着谭慧宁。
他冲她笑了一下,笑容里多了几分的苦涩。
“谭姐,你说得对。”
“可是对我来说……这一页太沉重了。”
“我好像,怎么也翻不过去了……”
……
……
PS:接下来就是去九寨沟的演唱会了~下一首歌其实前面有伏笔,大概率会写两首歌吧,大家可以猜一猜~一首前面伏笔另一首提示一下大家可以搜一搜九寨沟现在的照片;演唱会结束之后就会去稻城,第二次模拟也会开启,也会解释一直以来大家对我模拟中直播间能看到小鱼儿这个设定争议最大的问题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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