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侧,小周不知道从哪里拎了一把大黑伞,一路小跑着冲上台,撑开,罩在钢琴上方。
雨丝落在伞面上,被风吹得斜斜的。
她撑着伞站在钢琴边上,一句话都没说。
伞面整个往钢琴那边歪着,她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也没挪一下。
薛浅看着她,愣了一下。
跟了他这么多年,这还是她第一次,自己跑上台来。
薛浅回过神来,先冲乐队那边摆了摆手,示意谁都别动,听他的。
接着,他冲着台下喊:“下雨了啊!下雨了也不许走哈!谁走谁是小狗!”
台下笑了一声,又安静下来。
没有一个人走。
有人把外套脱下来,顶在头上。
有人干脆什么都不挡,就那么站在雨里,仰着头,看着舞台。
有个小姑娘骑在爸爸的脖子上,伸着两只小手去够飘下来的叶子,够到一片,就举起来冲着舞台晃:“爸爸你看!叶子!”
她爸爸赶紧捂住她的嘴:“嘘,哥哥要唱歌了。”
小姑娘就乖乖地闭上了嘴,把那片叶子攥在手心里,一动不动。
枫叶还在飘。
灯光打在飘飞的叶子上,打在细细的雨丝上,打在钢琴前面那个人身上。
像是电影里才有的画面。
可这一切,没有一点是布置出来的。
……
陈白在钢琴前面坐了下来。
他把手搭在琴键上,停了一会。
琴键有点凉,沾着一点雨丝。
以前在家里,那架旧钢琴的琴盖上,总是摆满了她的小玩偶。
他每次要弹,都要先一个一个挪开。
她就在旁边笑:“你挪我的宝贝干嘛!”
搬进那个家的第一年,钢琴刚抬进门的那天晚上,她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坐到琴前面,很轻很轻地弹了一首曲子。
她醒了,没睁眼,就那么躺着,嘴角一直翘着,一直听到最后一个音落下去。
从那以后,很多个晚上,他都弹给她听。
陈白闭了闭眼睛。
这一次,琴盖上没有小玩偶,旁边也没有那个窝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听他弹琴的人。
指尖落了下去。
清冷的钢琴单音,先落了下来。
一个又一个。
很慢,中间留着很长很长的空白。
每一个音落下去,都像是一片叶子落进了水里,慢慢地沉,慢慢地散。
让出位置的键盘手站在合成器后面,盯着他的手看了好几个小节。
看明白了和弦的走向,他才轻轻按下弦乐的音色,跟了上去。
厚重绵长的弦乐,从底下缓缓地漫上来。
不急,不促,带着秋天才有的那种萧瑟。
台下几万个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一次看小白在台上弹钢琴……真的好帅啊!!!小鱼儿这会要是看到肯定会觉得很骄傲吧。】
【这个前奏……跟刚才那首完全不一样……好冷……】
【夺命女猩猩:钢琴单音起,留白很长,弦乐慢慢垫进来。跟刚才那首的星空感不一样,这一首是落叶,是秋天。现场这场风,这场雨,像是专门给这个前奏配的。】
那琴声跟着风,跟着雨丝,跟着满天飘落的红叶,一起落下来,落在每一个人的肩膀上。
薛浅站在舞台中间,整个人懵了。
不是说《晴天》吗?
这个前奏,他从来没有听过。
陈白也从来没有提过,今天还要唱别的歌。
难道,又是一首新歌?
调音台后面那个戴耳机的小哥,冲他摊了摊手,又摇了摇头。
没有伴奏。
什么都没有准备。
薛浅看向合成器后面的键盘手,键盘手也冲他摇头,手却没停,一直跟着陈白的和弦在走。
薛浅又转过头,看向钢琴前面那个人。
看向大屏幕角落里,那只手上托着一片枫叶的熊猫。
他突然就明白了。
他转过身,冲着台侧的摄像大哥比了个手势,指了指大屏幕的那个角落。
摄像大哥会意,冲他点了点头。
薛浅慢慢退到了舞台边上,站在暗处,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他看了一眼撑着伞站在钢琴边上的小周,又看了一眼钢琴前面那个人。
这个舞台是他的。
可从这一刻开始,他心甘情愿地把它让了出去。
这一首,陈白谁都没有说过。
是那场风,那场雨,那片落在熊猫手上的叶子把它从他心里逼了出来。
……
钢琴一个音一个音地往下落,弦乐在底下慢慢地铺。
风从山上下来,卷着叶子,绕着舞台转了一圈,又散进人群里。
草甸上几万个人,有的撑着伞,有的顶着外套,有的什么都没挡,仰着头,任由雨丝落在脸上。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走。
【这个前奏,配上这场雨……我起鸡皮疙瘩了……】
【不是说好唱《晴天》吗?这是什么歌?】
【不知道……没听过……又是新歌吗?】
【小白每一次说唱新歌……都会给人不一样的惊喜,不过都是刀子啊!!!呜呜呜呜!】
【我已经把纸巾备好了。】
【外面下雨了,我在家里,也想下雨了。】
成都,慢半拍。
幕布上的画面暗了下来,只剩下钢琴前面那一束光,和满屏飘落的红叶。
小妹抽着鼻子问:“慧宁姐,九寨沟下雨了?”
谭慧宁没有回答。
她盯着幕布上那个弹钢琴的背影,看了好一会,把手里那杯长岛冰茶,轻轻放在了吧台上。
……
陈白低着头,看着琴键。
最后一个前奏的音,落了下去。
“乌云在我们心里搁下一块阴影”
“我聆听沉寂已久的心情”
“清晰透明 就像美丽的风景”
“总在回忆里才看的清”
……
陈白开口了。
音色偏低,温温的,带着一点沙哑。
气息很稳,咬字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跟刚才那首完全不一样。
刚才唱《天外来物》的时候,他的声音是往上飘的,飘着飘着,就飘到了星星那里。
现在,他的声音是往下落的。
跟那些叶子一起,一片一片地,落在地上。
刚才那首,是一个人在星空底下,撞见了心动,想抓又不敢抓。
这一首,是那个人一个人坐在秋天里,一页一页地,往回翻。
心里压着一块化不开的东西,淡淡的,沉沉的。
【想啥名字啊:救命!刀片预警!!一开口我就想哭……】
【快乐冬瓜1:刚才那首如果说是玻璃渣里找糖,这首一开口全都是刀片啊!!!…】
【煮酒论英雄:同一个人,前后两首,判若两人。前一首的气是往上走的,这一首的气是往下沉的。他在用声音翻回忆。】
【夺命女猩猩:好家伙!!这个煮酒论英雄把我的乐评的话都抢走了!!危!!】
【音味。:我是音澈的大哥音味,特喵的那小子推给我这个直播间我还以为是什么深夜……咳咳...没想到,我眼泪就没停下来过!!呜呜呜!!求求这个世界对小白好一点吧!!】
【君悦!:红枫画雨,就好像是一场优雅而悲伤的告别,爱意随枫起,秋去枫离...先哭为敬!】
【别枫叶:感觉这首歌旋律节奏都好适合九寨沟啊!!!难道说!!这首歌就是为了这个秋天?!】
【玄剑山的塞莲缇娜:呜呜呜呜……美丽的风景只有在回忆里才能看得清……好一个亡妻回忆录!】
台下没有人说话。
雨丝还在飘,红叶还在落。
有人举着手机,镜头一直对着舞台,手却在抖。
舞台上,小周还撑着那把大黑伞,站在钢琴边上。
乐队的老师们坐在暗处,键盘手站在钢琴后面,谁都没有出声。
调音台后面的小哥,摘下了一边耳机,就那么听着。
……
……
PS:《枫》——周杰伦
哈哈!不知道大家猜到这首歌了吗?我在90章的时候搞了个让大家猜歌的小互动;猜对的宝子还有我的殿堂粉就直接写进书里了嘿嘿,算是一个小互动~会不会有点羞耻社死感!!!...桀桀桀~
 ̄ω ̄因为这本书有一点点点刀,所以小互动一下希望大家开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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