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博顿了顿,开口道:“那日我确实设宴。除了我自己以外,还有皇商胡家的大公子胡玉恒,靖海伯爵府二公子周庭轩,红莲班主秦筱卿,以及——”
他看了罗绍彦一眼,嘴角微微勾起:“秦筱卿带的一个什么高公子。”
罗绍彦眸光微凝:“高公子?哪个高公子?”
“就是怡红院老鸨子家的高文渊。”顾文博的语气淡淡的,好似不屑启口。但终究还是顶不住罗绍彦的威压只好解释道:
“不过他就是个凑数的,秦筱卿拉来的。”
罗绍彦一拍惊堂木,厉声道:“可有遗漏?”
顾文博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还有一位七爷。”
大堂里骤然一静。
罗绍彦盯着他:“七爷是谁?”
顾文博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罗绍彦冷笑,“在你府上赴宴的人,你不知道是谁?”
顾文博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避:
“不知道。他是我表弟周庭轩带来的,周庭轩叫他七爷,我就跟着叫七爷。
至于是什么来历、什么身份,他们没说,我也没问。”
罗绍彦眯起眼:“那本官问你,此人现在何处?”
顾文博又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嘲弄:“大人,我劝你一句——最好少打听。”
罗绍彦一拍惊堂木,怒道:“放肆!”
顾文博低下头,不说话了,但嘴角那丝笑意却始终没消失。
“此人现在何处?”
“回罗县令,七爷已经回京了。”
“本官在问你一次,那日宴饮,可还有谁去过?”
“没有了。”顾文博摇了摇头,一脸的坦然。
罗绍彦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看向唐赞:“带童逢舟。”
童逢舟被带了上来,此人三十多岁,穿着一身青色长衫,面容清瘦,看上去颇有几分读书人的斯文气。
但仔细看,他的眼神飘忽不定,透着几分说不清的阴鸷。
罗绍彦盯着他:“童逢舟,你可知罪?”
童逢舟跪在地上,抬起头,一脸无辜:“大人,学生不知犯了何罪?”
罗绍彦冷笑一声:“不知?本官问你,你在红崖镇开的那个鸿雁学堂,是做什么的?”
童逢舟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回大人,是教书育人的学堂。”
“教书育人?”罗绍彦一拍惊堂木,“那你学堂开设至今不满五年,但至今已经有七名孩童失踪,你可知原因?”
童逢舟的身子微微一僵,袖子里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罗绍彦继续道:“本官已经查清楚了。你那学堂就是个幌子,专门搜罗长相清秀的贫苦人家的孩子,以教书为名哄骗进来,然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卖给象姑馆,谋取钱财!”
童秀才的脸色彻底变了。
“说!郑小树被你卖到哪里去了?”罗绍彦一拍惊堂木厉声问道。
童逢舟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罗绍彦看向唐赞。
唐赞上前,把一沓供纸呈上:“大人,这是从童秀才住处搜出来的。上面记着每一次‘送人’的时间、去处,以及收了多少银子。”
罗绍彦接过,一页页翻看,脸色越来越沉。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目光定住了。
那上面写着:某月某日,送郑小树入顾府,银七十。
罗绍彦抬起头,看向童秀才,把那账册扔到他面前,目光冷得像刀子:“再敢隐瞒,大刑伺候!”
童逢舟伏在地上,颤声道:“是、是……可学生只是把人送去,后面的事,学生不知道啊!”
“不知道?”罗绍彦冷笑,“你收了七十两银子,却说不知道?”
童秀才拼命磕头:“大人明鉴!学生只管收银子!至于人家要买了去做什么,学生真的管不到!”
罗绍彦盯着他,良久,缓缓道:“跟你买郑小树的人,今日可在大堂之上?”
童逢舟左右看了看,颤抖着声音摇头道:“没有。”
罗绍彦咬了咬牙关,“那你把郑小树卖与何人?”
童逢舟跪在那,双手以及额头全都触地,但就是不肯说。
“上拶刑!”
“威武!”两旁衙役一跺手中的杀威棍,顿时吓得童逢舟差点尿了。
唐赞把一副粘着血迹的拶子“哗啦”一声扔到童逢舟的面前时,一股子尿骚味就散了出来。
“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啊!”
“说!”
“学生、学生把郑小树卖给了皇商胡家的大公子胡、胡玉恒!”童逢舟说完,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他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完了。
罗绍彦霍然起身,怒不可遏:“好一个教书先生!好一个斯文人!”
他一拍惊堂木:“来人,先把童逢舟押入大牢,择日再审!”
两个衙差上前,把童逢舟拖了下去。
罗绍彦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看向顾文博:“传胡玉恒上堂!”
在等待胡玉恒上堂的时候,顾文博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罗绍彦沉声道:“顾文博,童逢舟说他把郑小树卖给胡玉恒,你可知情?”
顾文博沉默了片刻,抬起头:“不知道。”
罗绍彦盯着他:“这个七爷到底是谁?”
顾文博摇摇头:“不知道,他是跟着我表弟周庭轩一起来的,表弟对他很是客气。”
罗绍彦沉默了片刻,看向顾府大管家顾顺。
“顾顺,你是顾府老人,据说已经在顾府几十年了。”
顾管家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大人,老奴在顾府已经做了三十五年。”
“三十五年,顾府的事,你应该都知道。”罗绍彦盯着他,“那个七爷,是谁?”
顾管家低着头,不紧不慢道:“回大人,那日宴饮,老奴在外院伺候,没进内院,只是在门口的时候,打了个照面。”
罗绍彦冷笑一声:“这么说你也不认识他?那郑小树是怎么进的顾府?是谁把他带进去的?”
顾管家的身子微微一僵,但没有说话。
罗绍彦一拍惊堂木:“本官问你话!”
顾管家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罗绍彦怒极反笑:“好,好一个忠仆。来人,上刑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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