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县衙,东边隔壁就是唐赞家。
路过大门时,罗柿子忽然停下脚步,扯着嗓子朝里头喊:
“高文渊!出来!跟我们查案去!”声音又脆又亮,听的唐赞眉心一跳。
随着罗柿子的声音,院门“吱呀”一声打开,高文渊探出头来。
也许是站在阳光下久了,脸色瞧着比之前好了许多。可看见门外站着的唐赞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查……查案?”他有些不确定地问,“我也去?”
“废话,不然叫你干嘛?”罗柿子一挥手,“快点快点,别磨蹭。”
高文渊下意识去看唐赞。
唐赞已经被罗柿子和乔致远松开了,正站在一旁整理被拽皱的袖子。
感觉到高文渊的目光,他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两个字:
“走吧。”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没有那种“你行不行”的质疑。
就简简单单两个字。
高文渊抿了抿唇,抬脚迈出门槛,跟了上去。
日头很毒。
四人在街上转悠了半日,走得腿都细了。
唐赞带着他们走街串巷,挨个铺面去询问这些日子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这几日有没有生面孔在附近晃悠?夜里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可问来问去,得到的全是摇头。
“没注意。”
“不知道。”
“咱这地方太平着呢,哪有什么可疑的人?”
别说可疑的人了,就是可疑的鬼影子都没发现半个。
日头越升越高,晒得青石板路都发烫。
罗柿子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裳也湿了一小块。乔致远更惨,他怕热,这会儿脸都晒得通红,像只煮熟的虾子。
“大师兄,”罗柿子扯了扯唐赞的袖子,
“找个地方歇歇脚吧?再走下去,乔致远要中暑了。”
“我还能走……”乔致远有气无力地反驳,可话音刚落,腿就软了一下。
唐赞看看他,又看看头顶的日头,终于点了头:
“前面有家茶楼,上去歇歇。”
四人如蒙大赦,快步往茶楼走去。
茶楼名叫“清风居”,在这条街上算是老字号了。上了二楼,顿觉清凉不少——窗户开着,穿堂风吹过,带着丝丝凉意。
唐赞要了一大壶凉茶,又点了四样茶点:一碟绿豆糕、一碟桂花糖糕、一碟椒盐酥饼、一碟花生糖。
跑堂的伙计麻利地端上来,又给四人斟满茶碗,才退下去。
罗柿子端起茶碗,咕咚咕咚一气灌下去,一碗凉茶见了底。她放下碗,长舒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泰。
“活过来了。”她感慨道。
乔致远比她好不到哪儿去,也是连灌两碗茶,才缓过劲儿来。高文渊喝得斯文些,可也是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唐赞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目光落在窗外。
从二楼望下去,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小贩的吆喝声隐隐约约传上来,一切都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对劲。
那个凶手,就像一滴水落进了河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文渊,”罗柿子忽然开口,打断了唐赞的思绪,
“你说你要是那个凶手,此时在干嘛?”
高文渊正捏着一块绿豆糕,闻言动作顿了顿。
他把绿豆糕放到自己面前的小碟子里,想了想,反问道:
“那人三次一共抢了多少银子?”
罗柿子一愣,转头去看唐赞。
这个问题,她还真没留意。
唐赞回忆了一下,才开口道:
“根据那三个苦主的家人回忆,第一个身上带了三十多两,第二个二十多两,第三个最多,有五六十两。加在一起,怎么也得有百两之多了吧。”
高文渊点了点头:
“寻常百姓家,一年的花销也就十两银子左右。
这一下有了将近十年的花销,若是我,要么就此住手,找个地方躲起来,安安稳稳过几年日子;要么……”
他顿了顿,继续道:“要么再干次大的,然后走路。”
乔致远听得直皱眉:
“你干嘛要住手或者跑?手里有银子了,不是应该好好花吗?”
高文渊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不跑干什么?”他慢悠悠地说,“等着你们抓我吗?”
乔致远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又觉得高文渊说的好像有道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那、那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他啊!”
说完,他转头朝罗柿子求救。
罗柿子却没有看他。
她的手指在茶杯上无意识地打着转转,目光落在窗外,可眼睛里空空的,什么焦点都没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没捉住。
“想啥呢?”乔致远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傻了不成?”
罗柿子没搭理他,忽然开口问高文渊:“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高文渊愣了一下,迟疑道:“不跑干什么?等着你们抓我吗?”
“不是这句,是之前的。”
“之前的?”高文渊回忆了一下,
“哦,‘寻常百姓家一年的花销也就十两银子左右。这一下有了将近十年的花销,要是我要么就此住手,要么再干次大的,然后走路。’是这句吗?”
罗柿子点了点头。
她终于知道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是什么了。
“大师兄,”她转向唐赞,
“咱们云川县之前发生过类似的案子吗?就是专门抢沽酒郎的?”
唐赞皱起眉头,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到县衙从捕快到捕头也有将近七年了,不记得有类似的案子。”
“那再往前呢?”
“再往前……”唐赞沉吟片刻,“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来之前的事,没查过。”
罗柿子站起身:“那我们就去架阁库查案卷。从七年前的往前查。”
“现在?”乔致远嘴里的桂花糖糕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地问。
“现在。”
罗柿子从袖子里摸出一串铜钱,往桌上一放,转身就往外走。
乔致远慌忙把那半块糖糕塞进嘴里,抓起茶碗又灌了一口,追了上去。高文渊和唐赞对视一眼,也起身跟上。
四人急匆匆下了茶楼,一路往县衙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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