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都进了酒楼,王大柱凑到领头的跟前说,“兵爷,您给个数儿!我叫王掌柜安排人去取!您几位到里面的雅间边吃边等!”
当兵一看,这是个懂事的,心说,都像这样多省事儿,他冲着王大柱伸出了五根手指。
王大柱凑近了小声问道,“一位爷十块?”
当兵的点了点头,王大柱也跟着点头。
于是,一行人直接进了雅间,接着又出来了一位,拿枪指着王掌柜说,“你在这等着,快安排人去办!”
王掌柜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王大柱说凑到跟前小声说,“回去拿一百块银元来!这几位爷就不带你去衙门了!不然,你肯定是个死!”
接着他又对刘掌柜说,“赶紧的,叫厨房赶紧准备酒菜!”
刘掌柜连忙点头,“明白!”
然后他招呼人过来安排了一番,接着又对王掌柜说,“这一桌我可是拿出了老底了!安排的都是硬货!你多拿十块来!”
王掌柜脑子转的也快,嘴里赶紧谢王大柱帮自己沟通,同时,又对刘掌柜说,“十块?酒也算上了?”
刘掌柜点头道,“废话!十年陈酿!”
王掌柜摆摆手说,“收起来吧!我店里有二十年陈酿!菜钱算五块!”
说完,他直接出了店门,招呼自己家的伙计过来。
刘掌柜气得哼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
很快,两位掌柜都安排了自己家的伙计,王大柱招呼他们在一边坐下。
抬眼一看,那个兵还举着枪等着呢,王大柱笑着说,“兵爷,您也坐着等!给上茶!”
刘掌柜立马安排,当兵的这才找了一个桌子坐下,中间隔了点距离。
王大柱小声的问,“你这是咋弄的?咋成了奸细了?”
王掌柜拍了几下胸脯,一副懊悔不已的样子。
刘掌柜笑着问,“你又去乡下找野货去啦?”
王掌柜叹了一口气,慢慢的说了起来,
“唉!都怪我自己耳根子软!信了那个死女人的话!”
“非说西南庄有个小寡妇,家里没人了,没有活路了,唉,我这还不是心软吗?”
“出城的时候还好好的呢,回来的时候就被逮住了!非说我打南边来,就是奸细!你说这到哪说理去?”
王掌柜气得连连拍大腿,嘴里的唾沫星子一直往刘掌柜的脸上飞。
刘掌柜伸出肥厚的巴掌,轻轻的迎了上去,他一边拍到王掌柜的脸上,一边努着嘴说,“小声点儿!人家盯着呢!”
刘掌柜心里美美的扇了王掌柜一巴掌,王掌柜明知他是故意的,也只能继续叹气,心里有火也不敢发。
功夫不大,客栈的伙计就回来了,他直接抱来了一个钱箱子。
刘掌柜一看,连忙打趣道,“呦呵,老王,你这家底子可以嘛!都抱来啦?”
王掌柜一看,气得一下站了起来,狠狠的瞪了小伙计一眼。
小伙计委屈的说,“你叫拿钱,也没给我钥匙!”
“快闭嘴吧你!”王掌柜望着这个自己本家的亲戚连忙怒斥道,心说,要不是看着是自己人,早给你撵走了!真不会办事儿,我忘了,你不会提醒我呀?
他连忙推着小伙子往一边的雅间里走,两人进了雅间,他还回身看了一眼,接着赶紧把门给关上了。
刘掌柜拿手指着笑,对王大柱说,“瞧他那个傻样儿!”
进到雅间,王掌柜也没工夫骂小伙计了,赶紧从腰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钱箱。
这家伙喜欢存现钱,刘掌柜猜的没错儿,箱子里放了两百多块银元呢。
王掌柜仔细的数了两遍,把五十块银元包好,又另外拿出了五块。
然后又仔仔细细的把箱子锁好。
这时候他才有功夫骂人,“你这个没脑子的!老底都被你搬来了!半道上叫人抢了去,我把你剁了你也赔不起!”
“我回去告诉我爹,你天天骂我!”小伙计不服气的顶了句嘴。
王掌柜一听气得抬起了巴掌,最终还是没打。
他这个人一直都是勾三搭四的,之所以答应安排这个亲戚来店里当伙计,就是因为年轻的时候跟他娘有一腿。
看在他娘的面子上,王掌柜决定再原谅他一次。
出了雅间,王掌柜一直送到了门口,然后叫小伙子赶紧跑回去。
出来之前就交代了,让他回去以后把钱箱子放到地窖去。
王掌柜从门口回来,刘掌柜和王大柱都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他也有些尴尬的把五十块银元递给了王大柱,接着又给了刘掌柜五块。
刘掌柜把五块银元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喊账房过来收走。
他嘲笑王掌柜道,“头几年就跟你说了,你就是小气,连个账房先生都不愿意请!”
王掌柜没搭理他,转脸对着王大柱笑道,“王总管!辛苦您了!”
王大柱点点头,招呼那个兵一起往里面的雅间走。
进到雅间,王大柱笑着把钱递到了兵头的手里,跟着又说了几句好话。
兵头也客气,冲着王大柱拱了拱手。
接着他又问,“你是苏家埠来的,那个大财主家?”
王大柱本不想多牵连,但是,人家问了,只好说道,“是,东家安排来办个差!”
“那可是大户呀!老子听友军说,上回打苏家埠,那个苏府抢了两回都没抢空!乖乖,真是个大户!”兵头把银元揣进怀里以后,调侃着说道。
王大柱没敢接话,尴尬的笑了笑,跟着就从里面退了出来。
出来以后,王掌柜还跟着,“我没事了吧?”
王大柱没好气的说,“你还想有事儿?那你自己再进去掰扯掰扯!”
王掌柜赶紧摆手,嘴里尴尬的说,“开玩笑,开玩笑!”
这时候,刘掌柜说,“这边也摆好了,王总管咱们也去谈谈正事儿吧!”
王大柱笑着说,“刘掌柜又破费了!”
刘掌柜说,“客气了!王总管辛苦来到东县,是帮我们这些铺子办正事儿!我哪能不懂事呢?”
说完,他又对着王掌柜说,“老王,还不快请王总管?”
于是,王掌柜也连忙起身,两个掌柜一起陪着王大柱进了边上的一个雅间。
里面已经摆好了酒菜,王大柱笑着说,“中午的酒还没散呢!”
刘掌柜连忙说,“咱们主要是谈事儿!慢慢喝,慢慢聊!”
王掌柜心里不痛快,心说,往年这都是自己的差事,这回居然让刘胖子给抢了!
不过,他心底里还是阴险的笑了起来,他心说,这点酒菜算啥,我给王总管安排的才是大礼呢!正宗的黄花闺女!还好,那个小丫头争气,昨晚上终于爬上床了!
三人喝了一杯酒,慢慢的聊了起来。
王大柱说,“我这次来,感谢两位掌柜的招待!现在这事儿又多了一茬!咱们自己的租子都好说!刚才那官府插的这一杠子就麻烦了!”
刘掌柜接话道,“没错儿!啥改朝换代!霍霍咱们是啥时候都不改,也不换!”
王掌柜聪明一听也就明白了,他跟着说,“这回换地契、房契!东家可要损失不少哇!这帮子狗日的!”
刘掌柜也说,“是呀!王总管这头回来办差,就碰上这事儿!”
王大柱说,“这也是没办法!就怕他们这回换了,下回再改!”
刘掌柜说,“谁说不是呢?上回乱过一次,朝廷又打了回来,这回不知道还能乱多长时间!”
王掌柜听了这话,立马神秘的往外面看了看,他小声的说,“我这回出城听人家说了,这回恐怕朝廷打不回来了!说什么,南北议和了,都谈妥了!往后的日子没有皇帝老子啦!”
这话一说完,三人都沉默了起来,半天也没人再说话。
他们心里都明白,乱说话是不好的,这段时间的时局实在是太乱了。
过了好一会儿,王大柱端起酒杯说,“不管他们那么多,咱们老百姓还是过自己的日子!”
“对!”
“对!”
两位掌柜一起附和,三人的酒杯碰到了一起。
王大柱接着又说,“有件事麻烦还得麻烦两位!”
两人放下杯子都殷勤的伸长了脖子,表示王总管只管吩咐。
王大柱说,“我这次来,啥也没带!本来以为只是按老例收个租子就完事了!谁能想到还遇到了这事儿!”
“所以,我想麻烦两位,帮我把这五十八户的租约都收上来,明儿个我去衙门也好有个凭据,关键是我怕他们胡乱立契,那样的话,我这回收点租子还不够孝敬他们的呢!”
“没错,没错!”王掌柜忙着说道,“这事儿,我来办!咱们的租约上都写的清清楚楚!他们动不了手脚!”
……
三人又喝了一会儿,王大柱决定得去跟陈英玉汇报汇报。
于是,他跟两位打了招呼,就直接先走了。
王掌柜和刘掌柜把王大柱送到了门口,他俩又回去商量,今晚一起去各家收集租约的事。
……
王大柱直接去了找陈英玉家。
敲开门,刚好就是她来开的,王大柱笑着说,“英玉小姐,在家呢!”
“废话!不在家,难道是鬼给你开的门吗?”陈英玉没好气的说道。
王大柱一看,这肯定又是心情不好。
于是,跟着往里走的时候,打算找机会哄哄她,毕竟还得找她帮忙。
在客厅里坐下,王大柱问,“夫人不在呀?”
“出去了!”陈英玉懒洋洋的说道。
“哦,是这么回事!这两天,市面上乱你也知道,铺子那边,有一户卖米的,太可怜了!一家三口都死了!我跟他们街坊一起帮着料理了后事!”
“所以,这两天也没来看你们!”
陈英玉眨巴着眼睛看了看王大柱,但是并未接话。
王大柱接着说,“今儿个又来了一档子事,这可是大事!”
“本来,今天我就找他们,准备谈今年的秋租了!可是,没成想,官府又来人了!”
“人家要咱们重新登记地契、房契!说白了,这就是要交钱呢!”
“我一想这是大事啊,虽然,那边只能答应,但是,我也想着赶紧来跟你说一声!”
“现在这个情况,咱们也没办法!人家说了,已经改朝换代了!老的地契、房契都要换!”
“那个,英玉小姐,其实呀,这回我们来,我手里也没有地契、房契!二姨太说了,肯定是老爷跑的时候带走了!咱们之前都是装着呢!”
“我一看,正好这回人家新官府要这么办,这对咱们不也是一件好事吗?”
“我就是个办差的!东家又不在,传话也来不及!只能找你商量来了!”
王大柱说完,自己站起来,倒了一碗茶水,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陈英玉开始还好像不感兴趣的样子,这时候,突然伸着脑袋问,
“这得交不少钱吧?我虽然不太懂,但是,以前听我爹说过,官府盖上地亩、房子的交割大印,那可是要按着比例收钱的!”
王大柱一听,连忙点头,“没错儿!人家肯定就是这个意思呀,不然忙活这事儿干啥呢?”
陈英玉说,“这个我懂!那你就办吧!跟不跟我姐说,不都得办嘛?”
王大柱笑着说,“是这么个理儿!现在不在苏府,我怎么着也得跟你打个招呼!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陈英玉有些不耐烦了,张嘴问道,“你就直接说,那个秋租收上来以后,咱们手里还能剩下多少?”
王大柱挠了挠头,“这我哪会算呀?你也知道,我本来就不认字儿,以前的秋租收多少,我也不知道!现在人家新官府要收多少,我更不知道!”
“本来就是为了不露怯,我这两天都够能装的了!咱们不是还得防备着那些租户不是吗?”
“他们要是知道,咱们苏府连地契和房契都没了!那就不得了了!胆子大的直接就不认账了,都有可能!你说是不是?”
“尤其现在又是这么个乱世!这新的官府也不知道是个啥情况!”
“所以啊,我这心里也没底,就只能来找你了英玉小姐!”
陈英玉突然又笑了。
她随口说道,“咱们也真有意思,啥也没有!说句不好听的,这都改朝换代了!那些租户全都不认账咱们也没办法!苏府现在还有啥?一帮子女人还都是寡妇!别说有啥势力了,干活的也就只有你这么一个还不怎么精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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