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张璃稍作休息,便匆匆赶往隔壁院子。她先向福伯问了声好,又朝坐在亭中喝茶的宋钰打了个招呼。
宋钰闻声抬眸,放下手中茶盏,执起倚在石凳边的长剑,缓步走入院中。“我先演练一遍剑法。”
他语气平和,“你看仔细,能记多少便记多少,不必着急。”
说罢,剑已出鞘。
只见他腕转锋回,身形移换间招式连绵不绝,衣袖随动作轻扬,剑尖偶有一点寒光划破薄暮,明明力道内敛,却隐隐透着风雷之势。
张璃一时看得入神。
她忽然懂了那些武侠小说里的姑娘,为何总会倾心于年轻侠客。
不仅因他眉目清朗,更因人与剑浑然一体,静时如渊,动时似风,一种说不出的俊逸,直叫人移不开眼。
她摇了摇头,收回思绪,认真记招式。
一套剑法练完,宋玉收势敛息,将手中长剑递给张璃,“你来试试,不必紧张,记住多少便练多少。”
张璃接过剑,剑柄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闭目凝神,在脑海中仔细回放方才的招式,片刻后才睁开眼,依样起势。
她虽学得认真,可从未执过剑,动作间尽是生涩,内力也不知如何灌注剑身,一招一式显得格外僵硬笨拙。
突然,宋钰悄然站到她背后,一手轻轻握住她执剑的手。
“心无杂念,身体放松。”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我带你走一遍。”
大手握小手,温度透来,张璃心头倏地一紧。
她毕竟不是真的十三岁少女,心跳漏了一拍,耳根微微发热。
宋钰生得极好,五官深邃,薄唇微抿,一双眼睛敛着光,而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周身那股温和、从容的气质。
让人不由想靠近些,再靠近些。
两人随着剑势缓缓移动,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钻入鼻腔,似松似雪,张璃心神一晃,思绪有些慌乱。
前世,她学业卷,搞钱卷,别说谈情说爱,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不是不想,实在是没时间。
“专心。”
宋钰温润的嗓音轻轻响起,手上剑势却未停。张璃倏然回神,努力跟随他的引导。
一旁的福伯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惊得掉下来。
他家公子竟会与女子肢体接触,这在从前简直不敢想象。
京城,多少名门贵女不顾矜持递上荷包香囊,公子却连眼风都懒得多给,那目光冷得能凝冰。有时心情不好,甚至还会淡淡说几句刻薄话。
不仅对外人如此,便是对府中的夫人、小姐,他也总保持着一段距离,仿佛她们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今日这是……中了邪不成?
福伯眼神转到张璃稚嫩的脸上,心中天雷滚滚。这丫头还未及笄啊!难道公子竟有喜爱幼女的癖好?
老天爷啊,这可真是……
他赶紧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暗骂自己胡思乱想。定了定神,却还是忧心忡忡。
今晚非得找机会好好劝劝公子不可,人得理智些,有些念头,千万不能有。
暮色四合,张璃结束练剑。
宋钰将长剑入鞘,递至她面前:“这柄剑你拿着,于我而言过轻,你用正好。”
话音刚落,只听“哐当”一声,福伯手中的木凳掉在地上。他忙弯身拾起,自嘲般笑了笑。
“年纪大了,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公子啊,这剑乃大师亲手所铸,价值何止千金,更是世间难寻的珍品,怎能如此轻易的赠予璃丫头?
心中那缕不安越发强烈。不行,他非得阻止公子不可。
张璃也看出此剑非同寻常,两人非亲非故,他肯倾囊相授剑法,已经十分感激,不能再贪心了。
“宋夫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剑太贵重,我实在不能收。”
“不过一把剑罢了。”宋钰语气清淡如窗外微风,“留在我这里也是闲置,赠予有缘之人,物尽所用。”
他执剑的手又向前递了递,“听话,收下吧。”
哄小孩的语气。
张璃犹豫片刻,双手接过,恭敬垂首:“多谢宋夫子。”
“嗯,天色已晚,回去吧。”
“夫子也请早些歇息,告辞。”她转向福伯,“福伯,我先走了。”
“哎,路上当心些。”
宋钰沐浴后,照例去书房看书。福伯端着茶盏进来,搁在桌上,“公子,请用茶。”
“放着吧,你去歇着,不必管我。”
福伯立在原地,唇齿几度开合,却未出声。
宋钰抬眸:“有话便说,不必犹豫。”
“那……老奴便直言了,公子莫怪。”
“但说无妨。”
福伯斟酌了一下语言:“公子救璃丫头,是善心;授她剑法,也算缘分。可这般亲手相教、又以名剑相赠……
公子,璃丫头尚未及笄,您万不能行差踏错,误了前程。
再说,您与她身份悬殊,说句难听的话,即便将来收作妾室,她也是不够格的。”
宋钰执书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面上仍平静无波:“你多虑了。我不过是闲着无事,授她剑法而已。赠剑一事,区区死物,不足挂齿。”
福伯一时无言。
公子分明是睁眼说瞎话,真当他瞧不明白。他虽一生未娶,可这点事情,还能不懂。
“公子早些休息,老奴退下了。”
宋钰微微颔首,神色淡然,目光重新落回书上。
另一边,张璃坐在空间二楼的阳台上,边吃水果边眺望远方,忽然轻轻一笑,笑里带着三分自嘲,七分清醒。
宋钰那样的人,言谈举止皆有分寸。在古代,只有大家族,才能养出如此朗朗如玉的君子。
而自己呢?不过是乡野一个农女。
他和他的家族,断不会允许她进门做正妻。甚至连给他做妾都没资格。
不过,她受的教育,价值观,接受不了做妾,也接受不了男人三妻四妾。
她有自知之明,没有能力改变这个时代的规则。只想做个农女,在这里陪着亲人,慢慢变老。
但人情还是要还的,她得仔细想想还什么好。
哎,这辈子注定要孤独终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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