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拂晓,天色尚未大亮,院门便被敲响了。张铁柱披衣开门,微光里看清来人,脸上顿时露出惊喜。
“大牛,你们咋这时候来了?快,快进来!”
赵菊的弟弟赵大牛,带着两个儿子赵大胜和赵二胜,踏着晨露走进院里。
赵菊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身来,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问道:“小弟,家里麦子不等人,你们咋跑来了?咱爹娘忙得过来吗?”
赵大牛咧嘴一笑,憨厚的脸上皱出几道朴实的纹路:“姐,咱家地少,爹娘能张罗。想着你们家种的麦子多,怕你们忙不过来,领着俩小子来帮忙。”
“赶紧屋里坐,早饭这就好。”赵菊说着就要转身回灶间。
“不用忙活,姐,我们吃过来的。”赵大牛三人出门前啃了窝头、喝了一碗水。
张铁柱热情地将三人引到堂屋:“到了这儿就跟自家一样,多少再吃点。你们先歇着,我去帮把手。”
早饭,赵菊熬了一锅稠稠的瘦肉粥,烙得葱花饼金黄喷香,又煮了鸡蛋,切了一碟咸菜,拌了黄瓜丝。
自打张璃整日念叨“吃好才有力气、身体才好”,家里的伙食完全变了样。
不一会儿,张璃和东宝也陆续起身。洗漱后,两人先到堂屋喊了“舅舅”“表哥”,才转到厨房帮着端碗摆筷。
三人见到桌上摆放的饭菜,非常震惊,毕竟以往姐夫家早上可是粗粮粥、窝窝头,咸菜一小碟。
今日又是白米,又是油汪汪的白面饼子,还有鸡蛋。
赵大牛和两个儿子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不敢相信。赵家村最阔的地主家,怕也比不上。
米香混着油香、蛋香,一丝丝往鼻子里钻,父子三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这吃食,过年都未必有。
张铁柱笑着热情招呼:“大牛,别愣着,赶紧吃。”
张璃也笑吟吟地附和:“舅舅、表哥,我爹现在可会疼人了,说我和东宝得吃好些,身子才结实。”
她不介意给张铁柱多戴几顶高帽子,反正说好话不要钱,动动嘴就行。
东宝嘴里还嚼着饼,含糊地点头:“对对,爹现在可好了。舅舅你们快尝尝,娘烙的饼可香了。”
赵大牛悄悄打量了一圈,两个孩子脸蛋圆润,白里透着红,连自家姐姐也比从前胖了些。看来,姐夫是真不一样了。
再没犹豫,三人端起碗、拿起筷子。咸香的肉粥滑进肚里,酥软的葱花饼一口接一口,搭上清脆的咸菜,特别满足。
张璃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赵大牛父子三人身上的衣衫洗得泛白,袖口肘弯处补丁叠着补丁,脸颊凹陷,颧骨微微凸起,一看日子过得就清苦。
从前原主去赵家,他们总把攒下的鸡蛋、小米塞给她吃。冲着他们这份心意,张璃也想帮帮他们。
饭后,赵大牛三人握着镰刀正要出门下地,张铁柱伸手拦了拦:“大牛,听我说。我和崔员外认了兄弟,他昨日已派人来帮忙,今天再收半日麦子便完了。
你们赶紧回去忙自家田里的活,劳烦你惦记我,白跑了一趟。”
“姐夫,你真行!”赵大牛眼神里透着敬佩。
他一直觉得姐夫脑子灵光,只可惜生在农家,没能继续读书考个功名。
“咳,碰巧罢了。”张铁柱摆摆手,有点不好意思。
“那成,既然有人手,我们就先回了。”赵大牛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实的笑,“也不算白跑,这顿吃得扎实,满肚子油水。”
“舅舅、表哥,你们来厨房一趟。”
张璃和赵菊准备好了一百斤米、一百斤面、五斤大肥猪肉,还有好几匹厚实耐穿的粗布。
三人走进厨房,张璃温声道:“舅舅,收麦累人,这些米面肉带回去,给家里人补补力气。布也捎上,得空让舅母和姥姥给全家缝几件新衣裳。”
他们顿时愣在原地,眼睛睁得圆圆的,连连摆手推拒。虽说姐夫/姑父如今宽裕了些,但哪能又吃又拿,脸皮往哪儿搁。
这时张铁柱跨进厨房,看见那些东西,心头肉似地抽了一下,脸上却挤出笑。
“给了就拿着,跟我见外什么。等忙过这阵,我们去看你们。”
“这些东西我爹早就准备好了,你们不来,过些日子,我们也要送过去。”
张璃跟着附和,瞧见张铁柱嘴角微微抽搐、一脸肉痛却硬撑大方的模样,抿着嘴忍笑。
张铁柱这人,嘴上念叨得厉害,心却是软的,甚至比许多人更厚道善良。
赵大牛三人推辞不过,最终满脸愧色又感激地接过东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人走远后,张璃轻轻拍了拍张铁柱的肩:“爹,如今格局越来越大了,我以您为荣。”
“一边去,懒得理你。”
张铁柱板着脸扭头就往门外走,只是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眼睛眯成细细一道缝。
......
不到中午,田里的麦子就已收割完,崔亦晨领着人离开。
忙忙碌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农忙总算完了。税粮一交,村里多半人家除了留下麦种,余下的卖了出去,换回成袋的粗粮。
张璃家没卖,全部放进了地窖。从今往后,她家的饭桌上,再也不会出现黑面窝窝头了。
夏日炎热,一阵雨水过后,林子里长满蘑菇。
村民们背着背篓进山采蘑菇,掐野菜。回来铺在簸箕里,在阳光下一连晒上好几个晴日。
晒干后,用袋子装起来,留待冬日做口粮。
张铁柱赶着新买的牛车,嘴里哼着轻快的小曲,刚拐进村口的土路,便撞见了王小花和她的爹娘——王老五和李来弟。
王小花怯怯地抬起眼,小声喊了句:“四叔。”
李来弟却一眼瞅见了牛车上穿着崭新衣裳、模样白净的张璃,眼神里顿时涌现出算计。
她小步快走上前,直勾勾地盯着张璃,扯开嗓门说道:“这就是她四叔家的二闺女吧?生得可真俊!”
话音未落,她就伸手要去拉张璃。张璃忙侧身一躲,避开了那只粗糙的手。
张铁柱脸色一沉,毫不掩饰眼中的厌烦,扬手甩了一记空鞭,“驾”一声催动牛车,径直从三人身边加速离去,扬起一阵薄薄的尘土。
李来弟被晾在原地,愣了片刻,才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咬着牙低骂。
“呸,得意什么!等将来把那小贱人娶进了门,看我怎么慢慢收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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