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来弟嚎的越来越大声。
“我苦命的闺女啊,肚子里怀着他们老张家的金孙,他们现在翻脸不认人,要割我闺女的肉,剜我的心啊!”
她猛地向前一扑,双手拍打着地面,扬起尘土,
“断绝关系?这是要抽我闺女的筋,喝我闺女的血啊!”
她忽然转过身子,朝着围拢过来的乡邻,手指颤抖地指着紧闭的院门,“大伙儿给评评理。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
闺女嫁过来,就是他家的人,连爹娘都不认了?这是哪门子的畜生道理?是要把我闺女往死路上逼啊!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闺女拉扯大,就盼着她过得好。现在可好,怀了他张家的种,就想把我们一脚踢开?
这是吃完席就掀桌子,过了河就拆桥啊!没良心的东西,黑了心肝烂了肺。
张家的人你们听着,我闺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条老命就豁出去,吊死在你家这大门框上。
让十里八村都看看,你们是怎么仗势欺人,逼死我们的。
老天爷是长眼的,这么作孽,就不怕报应到那没出世的孩子身上?就不怕断子绝孙……”
杏花村和王家村是挨着的,谁家有个什么事,很快传遍了两个村子。
李来弟家的事儿,更是没人不知道。她把女儿当牛马使唤,却把儿子捧在手心里疼。
前头三个闺女,都被她要么卖给年纪大的老鳏夫,要么许给身有残疾的男人。
虽说这村里重男轻女不稀奇,可像她这样糟践亲生闺女的,大多数人心里都瞧不上。
再怎么说,女儿也是人,该盼她们能嫁个好人家,过上安稳日子。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人群外传来清亮一嗓子。
“大家都让让。”
人们听见张璃的声音,不约而同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道来。
等她走近,看见她手里拎着的那只木桶,好些人眼睛一亮,嘴角忍不住往上弯。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正揪住李来弟衣襟要动手的王梅,扭头瞥见张璃手里那桶飘着菜叶、泛着馊味的刷锅水,顿时松了手,连退好几步。
张璃一句话没说,手臂一扬,整桶水哗啦一声,从李来弟头顶直泼下去。馊水顺着她打缕的头发往下淌,菜叶挂在衣领上,像只狼狈的落汤鸡。
四周顿时炸开一片哄笑。
“李来弟,瞧见没?咱们杏花村大方,请你喝刷锅水。”
“就是,往后常来啊!白米饭没有,涮锅水管够。”
李来弟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胡乱抹了把脸,爬起来伸手指着张璃尖声大骂:“你个不要脸的小贱人,看我不打死你。”
话音还没落,王梅已经冲了上来,一把薅住她的头发,照着脸就是几个响亮的耳光。
“老贱人,还敢张嘴骂人?我抽烂你的嘴。”
王梅把她摁在地上,巴掌一下接一下,声音里压着长久的怒气。
“我忍你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非把你这张臭嘴打烂不可,看你还敢不敢再骂人。”
张璃在一旁看得两眼放光,心里暗暗惊叹,没想到大伯母战斗力这么强。她悄悄瞥了眼张金柱,不知大伯以前有没有挨过媳妇的打?
王梅下手又狠又准,专挑李来弟身上最怕疼的软肉,又是掐又是拧。旁边几个妇人上前拉架,明着劝和,暗里却拽住李来弟的胳膊,叫她根本还不了手。
王老五急得直跺脚,冲张金柱喊道:“亲家,你快去拉开。这么多乡亲看着,你往后在村里还要不要威信了?”
“我媳妇正在气头上,这时候去拉,说不定连我都得挨揍。”张金柱面不改色,压根不在乎什么脸面,“要拉你去拉你家的。”
他若是女人,早就亲自上手了。从前顾着两家是亲家,不好撕破脸。
如今竟敢到他家门口来撒泼,真当他家是好欺负的不成?
王梅把李来弟收拾服帖了,转身冲进院子,拎出一根手腕粗的木棍,直指向王小花和王老五。
“滚,再不滚,老娘连你们一块儿揍。”
王老五还不死心,颤着声说:“亲家,咱、咱有话好好商量……”
“老东西,跟你们没话可说。”王梅故意提高嗓门,“王小花要是不把我家的银子拿出来,这辈子都别想进我张家的门。”
说着,她抡起棍子在空中一挥:“滚,赶紧滚。别在这儿脏了老娘的眼。”
王家三人吓得撒腿就跑,狼狈而去。
王梅立在院门口,双手叉腰,昂首挺胸,心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恶气,终于痛痛快快地吐了出来。
张金柱沉着脸,对聚在门口的村民摆了摆手:“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村民们端着碗渐渐散去后,张金柱叫住正要溜走的张璃:“你跟我进来。”
张璃拎着那只桶,眉眼一弯,笑得像只小狐狸:“大伯,我还没吃饭呢。有什么事,等我吃完再来找您呀。”
说完,也不管他脸上什么表情,拎起桶一溜烟就跑了。
她先跑到河边,仔细将桶刷洗了好几遍,这才慢悠悠往家走。
这是她从别家借来的一桶“成年”刷锅水,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熏得她自己都快受不了。往后再不干这种傻事了。
回到家,张铁柱瞪她一眼:“哪儿有热闹你就往哪儿钻。怎么样,人走了没?”
“被大伯母打跑了。”张璃道。
赵菊把饭碗搁在她面前:“赶紧吃饭。”
东宝抬起头似乎想问什么,一碰到张铁柱的眼神,立刻埋下头去乖乖扒饭。
……
另一边,王小花可就惨了。
李来弟在路上捡了根棍子,边抽边骂:“赔钱货,小贱蹄子,都怪你,让老娘把脸都丢尽了。
没出息的东西,连个男人都拿捏不住。早知这样,生下来就该把你扔到尿桶里淹死。”
王小花只是哭,不躲也不还嘴,任由她娘打骂。
可心里却涌起恨意,越来越深。她恨张家人无情,恨他们心狠。
明明他们又不是没钱,她拿一点又怎么了,凭什么这样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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