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张铁柱与赵大牛将次日进城的事商量妥当,便起身告辞。
临走时,周氏拎了一只母鸡非要塞给他们,推来让去好一阵,方才作罢。
她眼圈泛红,一手拉着赵菊,一手握着张璃,声音微颤:“你们回去好好的,得空就来看看我……我炖鸡给你们吃。”
赵菊眼里泪光盈盈,低声应道:“娘放心,我会好好的,您也保重身体。”
张璃眉眼一弯,笑着宽慰:“姥姥别难过,等舅舅在县城生意做好了,接你们全家搬过去,到时候咱们就能常常见面啦。”
周氏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终于露出笑容:“璃儿说得是,不想这些伤心事了,往后日子还长呢。”
又催促道:“快出发吧,回去晚了,东宝该着急了。”
张璃和赵菊坐上牛车,缓缓驶离。走出很远回头,赵家一众人仍站在门口,久久挥着手。
......
之后的日子,张铁柱带着赵大牛父子三人频繁往返县城,买铺子、盯装修、置办生意所需的各样物件。
他早年做过酒楼掌柜,对这些门道熟稔于心,筹划起来井井有条。
张璃的生活则规律如常:练武、习字,偶尔下厨。
张小月的伤势好了大半,心下过意不去,执意要回家,不愿再叨扰。
张璃却拦下她,让她再等一日。她要将张金宝收拾服帖,免得回去又被古小翠折磨。
翌日早晨,山林子外围格外寂静,只闻得几声悠远的鸟鸣。
张璃带着东宝和秦子墨,坐在一块被树荫半掩的青灰色大石上。石面沁着凉意,身旁一的背篓里,堆着十来个熟透的桃子。
张璃拿起一个,不紧不慢地啃着,汁水丰盈。东宝和秦子墨也各自捧着桃子吃,目光却不时瞟向林中小道。
不多时,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与推搡声由远及近。只见狗蛋、铁蛋等五个半大孩子,像押送俘虏般,推着缩头缩脑的张金宝走了过来。
孩子们最大的不过九、十岁,脸上带着严肃,眼神里却透着点兴奋。
他们此前缠着张璃想学拳脚、打猎和识字,张璃便答应了他们,条件是要听她的,兼作村里的“眼线”。
“璃姐,人带来了。”狗蛋挺了挺小胸脯,黑黝黝的脸上写满了得意。
张璃恰好啃完最后一口桃肉,将桃核随意一扔,目光淡淡扫过浑身不自在的张金宝。
她没立刻说话,而是拿起地上的水囊,拔开塞子,清凉的水流缓缓淋过手指,冲去黏腻的汁液。
这慢条斯理的动作,让张金宝的心跳越来越快。
“嗯。”张璃这才满意地应了一声,“干得不错。背篓里有桃子,拿去分了吧。”
“谢谢璃姐。”孩子们顿时雀跃起来,围向背篓。
张金宝一见到张璃,那日被打的疼痛记忆便猛地苏醒,膝盖隐隐发软。
他不敢直视她,眼神飘忽,声音因紧张而发干:“你……你又想干啥?我最近可没见着赔钱……不,是我大姐。我没骂她,更没欺负她。”
张璃擦干手,拿起一直放在身旁的匕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另一只手的掌心。
“看来,你这些天,根本没往心里去反省。还是没弄明白,我今天为什么找你。”
张金宝被她看得头皮发麻,那匕首拍掌心的轻微声响,仿佛敲在他的经络上。
他喉结滚动,强撑着辩解:“我……我有啥好反省的?我都躲着走了。”
“躲?我让你躲了吗?我上次跟你说的是,别让我再知道你欺辱你姐。你听进去的,就只是个‘躲’字?”
张金宝觉得四周的空气都稀薄了,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语无伦次,心里又怕又悔,早知今日,他就不该帮着娘欺负张小月。
张璃将手中匕首轻轻搁在身边的石头上,俯身拎起旁边扑腾着的野鸡。她左手稳稳按住鸡身,右手握住脖颈,干脆利落地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野鸡便软软垂下了头。接着,她毫不停顿地抓起脚边灰兔,同样手法,指尖发力,兔子的挣扎顷刻静止。
她重新拿起刀,就着一块平坦的青石,慢条斯理地开始给兔子剥皮。刀刃从腹部划开一道细线,皮肉分离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看仔细了,皮与肉之间有一层膜,顺着这层膜下刀,皮才能剥得完整。”
她前世学的是中医,对人体经络脏器了如指掌,对动物解剖自然也驾轻就熟。
围观的狗蛋、东宝几人都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圆圆的,看得认真。
唯独张金宝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挪。
当看到张璃手指沾上暗红的血迹,又从皮下轻轻分离出粉白色的肌理时,他终于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解剖到一半,张璃停下动作,将刀和剥了一半皮的兔子递给狗蛋:“剩下的你们试试。”
她又指了指地上的野鸡,“一起拿去收拾干净,生火烤了。”
东宝立刻懂事地拿来水囊,倒水给张璃冲洗双手。溪水清冽,冲淡了她指间的血腥气。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目光转向仍在地上发抖的张金宝。
“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吗?”张璃轻声问。
张金宝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涌出来,哇地哭出声:“璃姐,我错了,我真错了……你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闭嘴。”张璃陡然提高嗓音。
张金宝的哭声戛然而止,只余下压抑的抽噎和止不住的哭嗝。
张璃朝东宝微微扬了扬下巴:“你来告诉他。”
东宝清了清嗓子,站直了些:“听好了,张金宝。从今往后,第一,你不能打骂你姐;第二,你娘打骂她的时候,你必须立刻拦住。
第三,你娘不给她饭吃,你也必须不让;总之,你在家里吃什么、穿什么、被怎么对待,你姐就必须一样。
要是做不到,我二姐就会像拧断这只野鸡脖子一样,把你的脖子也拧断。记住了没?”
“记、记住了……”张金宝忙不迭点头,声音颤抖得厉害。
“重复一遍。”东宝不肯放过。
张金宝一边打嗝一边磕磕绊绊地复述,说完又哀求道:“璃姐,我真的记住了……你放我走吧,我、我害怕……”
“张金宝,别以为能糊弄我。小月身上再多一道伤,再受一次饿,我都只找你算账。”
她微微俯身,“有人会暗中盯着你,是真是假,我看得见。”
说完,她转身从背篓里取出一个饱满的桃子,随手抛到他面前。
“滚吧。”
张金宝愣了一瞬,慌忙抓起桃子,连滚带爬地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拼命跑去。
秦子墨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几分不符合年纪的锐气:“小姨,你还是太心软了。”
张璃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他到底没犯下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人还有得救。”
秦子墨没再反驳,只是垂眸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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