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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5章谁给你的胆子

    张璃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勉强睁开眼,起身穿好衣裙,打开门,小荷正站在门外,脸上带着关切。

    “你没事吧?”小荷小声问。

    “没事,”张璃揉了揉额角,“睡得沉了些,忘了时辰。”

    “那你快些洗漱,去厨房晚了,就什么都没了。”小荷朝院子望了望,声音压得更低。

    “知道了,你先去,我马上就来。”

    张璃迅速去井里舀了冷水抹了把脸,用布巾擦干,便往后厨赶去。

    饭堂里人已散去大半,竹筐里搁着一个黑面馒头,锅里的粗粮粥也见了底,只剩锅壁上黏着薄薄一层糊底。

    小荷端着碗凑过来,碗里粥还冒着热气:“我盛得多,分你一半。”

    “不用,”张璃摇摇头,拿起那个硬邦邦的馒头,“我喝水就行。”

    她话音未落,便察觉一道视线刺过来,韩管事,正站在灶边冷眼盯着。

    张璃不动声色地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小荷说:“以后离我远点,别连累自己。”

    随即她提高嗓音,语气故意显出不耐:“你有病吧,谁要吃你碗里的剩饭,赶紧走开。”

    说完,她拿着馒头转身就走。

    韩管事慢悠悠走过来,目光如刀子般刮过小荷:“要是不饿,往后早饭可以不必吃了。一个粗使丫鬟,还有闲心管别人,先顾好你自己吧。”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得罪了青莲姑娘,当心把你打死。”

    小荷脖子一缩,捧着碗躲到角落里去,头几乎埋进碗里。

    韩管事又扫视一圈尚未离开的几人,“青莲姑娘吩咐了,张璃是新来的,正学规矩。谁要是敢帮她,当心你们的皮。”

    众人连忙低头,纷纷应声。

    张璃屏着呼吸,在外面听完韩管事一番话,悄无声息地离开。

    拔草的院子空旷无人,她走到墙角背阴处,将硬邦邦的黑面馒头收进空间,拿出一个三明治,白软的吐司夹着煎蛋、培根与菜叶,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吃完,她将杯子收进空间,抹净嘴角。手套戴好,她蹲回那片杂草丛中,继续慢悠悠拔草。

    耳中却忽然捕捉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不止一人。她垂着眼,心念一转,手上的手套瞬间消失。

    脚步声停在院门处。

    曹弘文摇着一柄素面折扇,施施然走了进来,一身锦缎在烈日下泛着过于滑腻的光。

    身后半步,跟着青莲与翠竹。

    张璃起身,拍了拍裙上的草屑,说:“曹公子。”

    曹弘文的目光从她汗湿的鬓角刷到纤细的脖颈,再落到她那双染得斑驳的手上。

    他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嫌恶,仿佛看见了什么不洁之物。但那神情只存在了一瞬,便被惯常的温和笑意取代。

    “这院子又热又脏,岂是你该待的地方。”他声音放得软,折扇轻点掌心。

    “若是你开口求我,我便调你去主院伺候。那儿吃的是细米白肉,住的是清凉房间,比这儿……不知强出多少。”

    张璃心里冷笑,伺候你大爷,小畜生。

    她强压下心头窜起的冰冷杀意,抬起脸时,嘴角已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公子厚爱,我心领了。

    只是我天生愚笨,不懂规矩,手脚粗笨。万一在主院失了分寸,冲撞了公子,就是我的罪过了。”

    曹弘文笑容淡了些,目光斜向一旁的青莲:“规矩没教过?”

    青莲立刻上前半步,声音柔得像水:“回公子,奴婢早已悉心教过。只是……”

    她眼波转向张璃,那柔和里透出几分锐利,“张姑娘怕是心思不在这头,总也学不会。”

    张璃迎上青莲的目光,轻轻“哦”了一声,“青莲姑娘……教过我么?是什么时辰?在何处?教的又是哪一条规矩?我怎么……一点都记不起了?”

    曹弘文摇扇的动作停了,青莲柔婉的笑僵在嘴角,翠竹则低着头。

    片刻的沉默后,曹弘文手中折扇轻抬,冰凉的扇骨抵上青莲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来。

    他声音不高,却像浸了冰:“你敢违抗本公子的话?谁给你的胆子?”

    “公子恕罪,”青莲声音发颤,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奴婢……奴婢一时事忙,疏忽了。这就、这就带她去学规矩。”

    她太清楚曹弘文的性情了。这位庆安侯府的公子平日温文含笑,可府中老人都知道,那笑意从不达眼底。

    从前在京城时,有个丫鬟不慎打翻茶盏溅湿他的衣摆,不过片刻犹豫,未及时跪地认错,便被拖入院中活活杖毙。

    这还没完,不过两日,丫鬟的父兄也相继“意外”身亡,一家子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不必了。”曹弘文撤了扇子,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让肖嬷嬷亲自来教。”

    青莲深深垂首,眼底掠过一丝亮光。肖嬷嬷是老夫人指来的旧人,最重规矩,手段也最是严苛。

    张璃落在她手里,只怕要脱层皮了。

    曹弘文随即带着青莲和翠竹离开。

    回到主院卧房内,曹弘文斜倚在榻上,青莲垂首跟前,直接跪下。

    “公子,奴婢知错,求公子恕罪。”

    曹弘文的手缓缓抚上她的颈侧,指尖起初似还带着几分流连,渐渐越收越紧。

    他声音低得发冷:“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我解闷的玩意儿,也配坏我的事?”

    喉间呼吸艰难,青莲脸色泛白,却不敢挣扎半分,只仰起脸,眼中蓄满哀切的泪光,望向他。

    曹弘文睨着她濒临窒息的模样,嘴角扯出一点讥诮的弧度,终于撤了手。

    “记住,若再有下次,我便将你赏给府里的护卫,任他们处置。”

    他不再看她,转向门外:“滚出去跪着,叫翠竹进来伺候。”

    青莲伏身应了声“是”,踉跄退至门外,直挺挺跪倒在廊檐阴影之下。

    颈间仍残留着掐握的灼痛,她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张璃,你等着。

    翠竹端着果盘款步经过青莲身边时,刻意放缓了脚步。她唇角含笑,眼波轻轻掠过对方低垂的脸,声音温软:

    “青莲姐姐且稍候,我这就进去,替你向公子求个情。”

    说完,心中十分快意。从前她处处作梗,唯恐分走半分恩宠,何曾想过也会有今日。

    当真应了那句:世事轮回,终有还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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