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她看见宋钰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心底又升起一丝侥幸。
她父亲是将军,宋钰就算审出什么,事情未发生。
他总不能真把她怎么样吧?
这样想着,罗琼壮着胆子抬起头,声音尖利而颤抖:“宋钰,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爹可是大将军,我不是那些随便任你处置的贱民。
你凭什么不让我走?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宋钰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她。他慢条斯理地走到过去,接过宋一手里的供词,低头翻看了几页,唇边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笑容很淡,却冷得让人脊背发寒。
“罗琼。”他终于开口,转过身来,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着的女子。
“要不是看在罗将军的面上,你现在身在何处,都很难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踏在木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罗琼的心口。
“敢打她的主意。”宋钰微微俯下身,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我看你这个将军府的大小姐,是当腻了。”
罗琼身体发抖,她真的害怕了。
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花了重金,找了南风馆的人,要将张一一那个碍眼的贱民弄进去,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她计划得那样周密,每一步都算计好了,甚至连事成之后如何撇清干系都想得明明白白。
可宋钰怎么会知道?
罗琼浑身的血都凉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脚底直窜上头顶。她猛地挣扎起来,声音因惊恐而变得嘶哑。
“你敢,宋钰你敢动我。我要是出了事,我爹不会放过你,罗家满门忠烈,我爹麾下三万将士,你宋家担得起吗?”
宋钰直起身来,面上那点冷笑也收了起来,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杀意。
三万将士?
军中有能力的将领多得很,想当将军的人大有人在。朝堂之上,从来不缺想要上位的野心家。
区区一个罗家,便是少了,又能如何?这大夏朝的江山,不是靠一个罗家撑着的。
他转过身,将供词递给宋一,声音恢复了平静:“收好了。罗大小姐亲笔画押的罪证。勾结人牙、买凶掳人、意图将良家子卖入南风馆。”
他侧目看向罗琼,眼中带着冰冷的审视:“罗大小姐,按我朝律法,这几桩罪名,哪一桩都够你脱一层皮。”
罗琼全身瘫软,浑身的力气像被人抽干了。
她看着宋钰的背影,那个看似温润如玉的宋四爷,真的不是随意招惹的。
此刻她终于信了。
就在此时,房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开,罗将军大步跨入屋内,身后紧跟着罗谦。父子二人身上裹挟着冬夜的寒气,衣袂间带着风霜的凛冽气息,显然是一路快马加鞭赶来的。
罗琼见到父亲和兄长,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踉踉跄跄地扑向罗将军,双手死死攥住父亲的衣袖,将脸埋进他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父亲,父亲救我。宋钰他要害我,他要害死女儿啊!您可算来了,您一定要给女儿做主。”
她的哭声在屋内回荡,仿佛她蒙受了天大冤屈。
宋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将手中那份供词递到罗将军面前。
“罗将军,请您仔细过目。好好看看您这位掌上明珠,究竟生了一副怎样的蛇蝎心肠。”
他目光冷冷地扫过伏在罗将军怀中哭泣的罗琼,语气中压抑着怒意:
“您的好女儿密谋将张军医卖入南风馆,这等忘恩负义、丧尽天良的勾当,若非我早有防备,他此刻怕是已经遭了毒手。”
宋一话说得毫不客气。上一次在罗府,罗将军便信誓旦旦地承诺会严加管教罗琼,可如今新年都还没过完,这罗琼便又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兴风作浪。
若不是他们一直派人暗中盯着,张姑娘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罗琼闻言,脸色骤变,慌忙伸手去夺那份供词,尖声叫道:“给我,那是假的。”
罗将军手臂一挥,毫不留情地将她推开。罗琼被推得趔趄后退数步,踉跄着撞在桌角上,疼得她面色发白。
“罗谦,抓住她。”罗将军冷冷的吩咐。
“是,父亲。”罗谦上前一步,大手牢牢扣住罗琼的双臂,将她死死按住。
罗琼拼命挣扎,可罗谦的手纹丝不动,她被钉在原地的动弹不得。
他们父子二人在府中接到来人传信时,便知道大事不妙。本应在禁足期间闭门思过的罗琼,居然趁守卫不备偷偷溜出了府。
而传信之人的语气极为不善,父子俩当即心中便有了数。罗琼必定又在外面捅了天大的篓子。
罗将军低头翻阅供词,一字一句地看过去。随着目光的下移,他的脸色从铁青变为苍白,又从苍白转为涨红,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握住供词的手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
罗将军缓缓抬起头,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女儿。这个他捧在手心里疼爱了十几年的女儿,这个他以为只是骄纵任性了些的女儿。
扬手扇了两巴掌。
罗琼娇嫩的脸颊上立刻浮现出鲜红的指印,嘴角沁出一缕血丝。
“逆女,你简直胆大包天。我罗家世代忠良,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孽障。”
罗琼捂着脸颊,整个人僵在原地,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父亲第一次动手打她。
从前无论她犯了什么错,父亲最多不过呵斥几句,罚她禁足抄书,何曾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
而现在,父亲当着宋钰的面,毫不留情地扇了她两个耳光。
她捂着脸,眼泪簌簌而下,声音颤抖中带着歇斯底里的控诉:“父亲,我是被冤枉的,是宋钰逼着我在供词上按的手印。
您不为女儿出头也就罢了,竟然还打我,您是我亲生父亲吗?您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宋钰冷冷开口:“罗大小姐不仅心肠歹毒,这颠倒是非、混淆黑白的本事,倒也修炼得炉火纯青。”
他目光转向脸色灰败的罗将军,抛出了一个更为惊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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