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府早早得了消息,袁氏领着人候在正门外。不多时,宋青鸿一行三人的马车缓缓停在门前。
宋青鸿率先自马车中下来,宋钰紧随其后,宋修也从后面那辆车下来。
袁氏连忙迎上前去:“老爷回来了。”
宋青鸿只淡淡“嗯”了一声。
众人先后入府。宋钰行至张璃身侧,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低声道:“担心了?”
张璃抿了抿唇:“还好。”
宋钰事先早已将种种可能细细说与她听,因此她虽也悬着心,却不算太过忧虑,这几日照常饮食起居,一点都没亏待自己。
反观袁氏与康静,却是真真切切地担惊受怕了一回,两人都清瘦了不少,憔悴了许多。
待宋青鸿三人梳洗停当,众人齐聚膳厅用饭。宋青鸿落座后,目光淡淡地扫过袁氏、康静与张璃三人,心中不由得冷笑两声。
张璃面色红润,容光焕发,不见半分憔悴之态。看来他这个好儿子,早就将内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枕边人,反倒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事到临头才知晓。
这个逆子,藏得可真够深的。
天子近臣,又于皇孙有恩。宋钰的前程,只要他日后不犯下什么无可挽回的大错,官途亨通、步步青云,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宋青鸿想到这里,目光沉沉地扫过另外三个儿子,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浊气。
他尽力了,是真的尽了全力。这些年他亲自教导、悉心栽培,把最好的先生、最好的资源都堆在了这三个儿子身上,可有些东西,终究不是靠教就能教出来的。
今日宋青鸿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眉宇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王雅惯会察言观色,不敢造次,一顿晚饭吃得倒比平日里安生许多。
饭后,宋青鸿搁下茶盏,抬眼看向宋修:“你随我到书房来。”
书房内烛火摇曳,两人相对而坐,沉默了半晌,宋青鸿先开了口,语气淡淡的:“这次的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宋修已经三十多岁了,在礼部侍郎的位置上熬了多年,纹丝不动。倒不是宋青鸿不愿替他想办法,实在是宋修自己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政绩,也显不出什么过人的才干,硬推上去,只会害了他。
宋修垂眸思忖了片刻:“从前我一直以为四弟是真的无心仕途,不爱入朝为官,如今才知道,原来他一直在暗中追查雍王的事,儿子竟半分都不曾察觉。”
“可见四弟才智过人,绝非寻常之辈可比。”
说完,他又仔细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里带出了一丝酸涩:“不过,四弟连父亲和我这个兄长都瞒得滴水不漏,倒是显得有些把我们当外人了。”
他是宋府的嫡长子,自幼被寄予厚望,如今却眼睁睁看着弟弟越过自己,心里那股颓丧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宋青鸿怎么会听不出来?
“宋钰的性子,打小就是这样,什么事都闷在心里,自己扛着。他离府求学得早,你这个当兄长的,又几时主动去问过他一句冷暖、关心过他半分?
既然如此,你又有什么资格埋怨他不把你当自己人?”
宋修面色一僵,连忙解释:“父亲,儿子没有埋怨四弟的意思。只是觉得,我们毕竟是亲兄弟,这样大的事,他好歹也该提前透个风声,也免得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有些措手不及。”
宋青鸿看着他:“你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儿子,你心里转的那些念头,旁人看不透,难道我还不明白?”
宋修被父亲一句话戳中要害,垂下眼睛,不再辩解。
宋青鸿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语气缓和了些:“宋钰往后的前程,不是你我能估量的。你尽量和他处好关系,于你、于你的儿子将来,都有莫大的好处。”
宋修闻言,垂着眸子,没有接话。
他自幼有名师教导,周围的人对他从来只有恭敬和夸赞。他有属于长子的体面,也有属于长子的傲骨。
如今要让他放下身段,主动去向弟弟示好、拉拢关系,这道坎,他迈不过去。
宋青鸿把儿子的神情看在眼里,什么都明白了。他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里透出几分疲惫和失望:
“罢了,回去吧,我乏了。”
宋修如蒙大赦,起身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书房。
门外的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晃动了几下,宋青鸿独自在书房里又坐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起身,往主院走去。
回到主院时,袁氏已经等着了。她听见脚步声,立刻迎上来,替他宽衣解带,伺候他洗漱,动作娴熟,一如往常。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烛火熄了,屋子里陷入一片沉沉的暗色。
袁氏忽然在黑暗中开了口,声音平静:“老爷,你没忘记当初给我的承诺吧?”
宋青鸿的呼吸停了一瞬:“未忘。”
又说:“宋钰能有今日,全凭他自己的本事,我从未出手替他铺过一步路。宋修、宋延、宋城,我从小精心培养,倾尽心血,可他们自身的资质摆在那里,够不到更高的地方,我也没有办法。”
他侧过头,隔着黑暗看了袁氏一眼:“不过你放心,宋府将来的当家人,只能是宋修。这一点,不会变。”
袁氏听完,沉默了很久:“老爷记得就好。我也自会信守承诺,把那个秘密,带进棺材里去。”
说完,屋内再无人言语。
黑暗中,宋青鸿睁着眼睛,望着床顶模糊的轮廓,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那些陈年的旧事、那些压在心底的秘密、那些在儿子们之间权衡取舍的无奈,压得他胸口发闷。
另一边,张璃与宋钰才刚躺下,宋钰便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右手探入她的衣襟,指腹贴着肌肤,一寸一寸地缓缓游走。
张璃伸手推了推他,嗓音娇软:“你在宫里忙了三日,不累么?快些睡吧,别闹了。”
宋钰却不理会,翻身覆了上去,低头封住她的唇,硬是拉着她胡闹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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