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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5章 不厚道

    宋青鸿率先出拳,一拳直捣谢修远面门,拳风凌厉,带着积压多年的郁气。谢修远侧身避过,拳锋擦着他的颧骨掠过,火辣辣地疼。

    他顺势扣住宋青鸿的手腕往下一压,右肩猛撞向对方胸口。

    宋青鸿被他撞得闷哼一声,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高脚花几。花几轰然倒地,一只青瓷花瓶摔得粉碎。

    他稳住身形,反手就是一掌劈向谢修远颈侧。谢修远抬臂抵挡,手臂震得发麻,心里暗骂这老匹夫下手真够狠的。

    他矮身扫堂腿攻对方下盘。

    宋青鸿跳起避过,落地时踩到碎瓷,身形微晃。谢修远抓住这个空隙,一拳打在他肩头。

    宋青鸿踉跄着撞上了圆桌,桌上的茶盘滑出去,“哐当”摔在地上。

    他咬牙忍痛,抓起手边的鸡毛掸子反手就抽了过去。谢修远躲闪不及,被抽中了小臂。

    “你疯了!”谢修远骂道。

    “你才疯了!”宋青鸿吼回去,又扑了上来。

    两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太师椅,博古架被撞得摇摇晃晃,架上的玉器摆件噼里啪啦往下掉,碎了满地。

    谢修远被宋青鸿按在墙上,后背撞得生疼。他反手揪住宋青鸿的衣领,用力一拽,两人齐齐摔倒在地,在满地狼藉中翻滚厮打。

    你一拳我一掌,拳拳到肉,掌掌带风。

    宋青鸿的脸上挂了彩,嘴角渗出血丝。谢修远也好不到哪里去,发冠歪斜,一缕头发散落下来,额角青了一块。

    谁也没有停手的意思,不把对方打得满地找牙,就对不起这些年来的憋屈。

    “宋钰,”谢修远喘着粗气,挥出一拳,“是我教养大的,你算什么父亲!”

    “没有我,”宋青鸿偏头躲过,膝盖顶上对方腰眼,“哪来的宋钰!轮得到你在这儿充老子!”

    “你配当父亲吗?你敢告诉他亲娘是谁吗?”

    “你闭嘴!”

    宋青鸿一拳砸在了谢修远的颧骨上。谢修远脑袋猛地偏向一侧,眼冒金星。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翻身又将宋青鸿压在身下,举拳便打。

    前厅的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张璃看见眼前的景象,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

    天啦!

    她看见了什么,当世大儒和首辅在地上打架。

    李管家派人来通知他们,说宋青鸿来了,两人立刻赶了过来。

    看满地的狼藉,应该是打起来了,李管家才派人过去的。

    张璃瞅了一眼站在门口,满脸苦相的李管家,明白了,他这是管不了。

    宋钰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和地上扭打的两人,嘴角抽了抽。

    “打完了吗?没打完,你们继续打,我们过会儿再来。”

    屋里两个加起来一百岁多的人齐齐僵住,拳头悬在半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尴尬得想原地消失。

    两人若无其事地站起身,背过身去各自整理衣襟与发冠,随即转过身来,扶起椅子,从容落座。

    谢修远轻咳两声:“那个,方才我与你父亲,不过是在切磋武艺。”

    宋青鸿忙接过话:“正是、正是。我二人乃是同窗旧友,以前经常切磋武艺、探讨学问。”

    若不是两人脸上明晃晃地挂着伤,衣衫都是褶皱,张璃险些就信了。

    瞧着他们强撑体面的狼狈模样,她实在有些绷不住。

    怎么办?

    她悄悄挪到宋钰身后,将额头抵在他背上,攥着帕子死死捂住嘴,肩头一耸一耸地抖着。

    李管家斜眼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抽。

    小姐这,未免也太不厚道了些。

    宋钰站在原地,静静地等着张璃笑完。

    过了一会儿,张璃勉强敛住情绪,拿起帕子,轻按眼角,将笑出的眼泪拭去,而后垂首低眉,跟在他身后迈入了屋内。

    李管家领着几个奴仆紧跟了进去。几人手脚利落,将椅子摆正归位,又将地上的碎瓷收拾干净。

    随即他低声吩咐下人端上热茶,待茶水奉好,又悄无声息地退至门外,垂手侍立。

    他刚刚偷偷瞧了,老爷脸上的伤比首辅少,看来没吃亏。

    没吃亏就好,没吃亏就好。

    宋青鸿深吸了一口气,望向宋钰:“你们回去收拾收拾,跟我一起回府。”

    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老子请儿子回家,还得低声下气,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个逆子,他上辈子究竟是欠了他多少债,这辈子要来讨?

    不等宋钰开口,一旁的谢修远伸手掸了掸衣裳的灰尘,语气和缓:“回去吧。旁的打算,以后再说。”

    他与宋青鸿斗了半辈子,彼此什么脾性,比谁都清楚。

    宋青鸿终究是宋钰的亲爹,血脉摆在那里。过寿这种大日子,做儿子的若是不露面,那些御史言官嘴里还不知要吐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不孝,这两个字落在一个宋钰头上,是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污名。他再看不惯宋青鸿,也不能让宋钰背上这个名声。

    宋钰的目光张璃身上:“我们可以回去。不过,还是那句话,我院子里的事,你们谁也不要插手管。”

    宋青鸿胸口堵得难受。

    这叫什么话?

    可他对上宋钰沉静的眼睛,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呵斥咽了回去。罢了,罢了,先把人带回去再说,旁的往后再慢慢计较。

    他咬了咬牙:“好,不管。”

    就这样,张璃和宋钰坐上了谢府的马车。

    张璃靠在软垫上,手指绕着腰间玉佩的流苏,好奇的问:“你爹和义父,他们是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两个年过半百、位高权重的人在地上滚作一团,那架势分明就是私塾里斗气的少年郎,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宋钰握住她的手,笑了一下:“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两个人打我有记忆起就看对方不顺眼,谁也不喜欢谁,见面不是冷嘲热讽就是互相拆台。今天动手,倒还是头一回见。”

    “我猜,多半是年轻时在书院做同窗结下的梁子。而且这梁子恐怕还不小,否则,也不至于这么多年过去,非但没消,反倒越积越深。”

    他其实很疑惑,老师待他,好的实在是过分了些。

    收他为学生,倾尽心血栽培,甚至跟宋青鸿明里暗里较了这么多年的劲。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过往,他至今没能看透。

    可老师不开口提,他也不好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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