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芙尖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康静的巴掌已经落了下来。
一连三下,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
段芙的左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她哭得撕心裂肺,不敢躲,也不敢还手,只能拿两只手死死地护住脸,在榻上徒劳地挣扎扭动。
“大夫人!”夏荷终于回过神来,大步冲上去,抱住了康静的手臂,“大夫人,您别打了,打疼了您的手可怎么好?让奴婢来。”
康静身子晃了晃,从某种癫狂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她松开了抓着段芙头发的手,退了半步,从袖中抽出一条素白的绢帕,开始擦手。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从指尖到指缝,从掌心到手背,一丝不苟,像是沾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动作优雅得令人心底发寒。
她垂着眼帘看着瑟缩在榻上的段蓉,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别打脸。”
夏荷立刻会意。
段芙惊恐地看着逼近的夏荷,拼命往后缩,可身后就是墙壁,退无可退。她张嘴想求饶,话还没出口,夏荷的手就掐了上来。
她专挑那些衣衫底下看不见的地方下手,腰间最软的肉、大腿内侧、手臂内侧、腋下……掐、拧、扭、揪,手法刁钻,每一下都让段芙疼得浑身痉挛。
“不要脸的东西!”
夏荷一边掐一边骂:“大夫人待你不薄,好吃好喝地供着,衣裳首饰哪样少了你的?你倒好,算计到大爷头上来了。下贱胚子,让你知道知道厉害。”
段芙哭得扭来扭去,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救命……不敢了……饶了我……”
袁氏和段氏一前一后冲了进来。
袁氏走在前面,一见屋里的阵仗,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厌恶。
段氏一眼就看见了榻上被打得披头散发段芙,大步冲过去,一把推开了夏荷。
夏荷被推得一个趔趄,站稳后,默默地退到了康静身后。
段氏将段芙护在身后,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康静。
“康静,你这是在干什么?动用私刑吗?你好大的威风。段芙可是好人家的女儿,是良家女子。
她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以为你能脱得了干系?”
段芙是死是活她并不在乎,一个庶女罢了,没了也不可惜。可康静动手打段芙的脸,那就是在打她的脸。
这口气要是就这么咽下去了,她往后的脸往哪儿搁?
还有,这个康静,今儿怎么回事?
魔怔了?
她太了解这个侄媳妇了,温婉贤淑,端庄大方,说话做事总是四平八稳,从不在人前失态。
就是受了气,也不过是关起门来偷偷掉几滴眼泪,第二天照样笑脸迎人。
可眼前的这个女人,脸上的表情冷冷的,眼神凌厉得像是换了个人。
康静目光不闪不避地迎上段氏的目光。
“兔子不吃窝边草,我只是在替您好好教教她,怎么做人。”
“这些日子,她吃宋家的,用宋家的,住宋家的。宋家待她不薄,她不知感恩也就罢了,反倒反过来算计大爷。这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端了人家的饭碗,还惦记人家锅里肉的做派。”
“真是下作。”
“无耻。”
段氏听出来了,康静这是在指桑骂槐。
段芙一个庶女,就是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算计宋修。这背后是谁在指点,谁在撑腰,康静心里清楚得很。
良家女子又如何?
她有一百种法子,让人悄无声息地消失。
段氏的脸彻底黑了,简直无法无天,以往可没人敢这么对她。
张璃和吴令仪站在门口将两人的对话尽数听进耳朵,张璃也觉得康静今儿像是变了个人。
这是不想忍了,放飞自我了。
说实在的,张璃有时候瞧着康静都替她累。整日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一言一行都被礼教捆得死死的,活得跟提线木偶似的,有什么意思。
两人一前一后迈过门槛。
张璃目光往榻上一扫,落在衣衫不整的段芙身上,提高声音,表情夸张:“天爷呐,段家女居然爬床了,这吃相,比勾栏院里的姐儿还下作呢!”
她转过脸,似笑非笑地看向段氏:“大伯母当真是好样的,把手段全招呼到宋家人身上来了,可真是段家养出来的好女儿。”
她可不是来给康静撑腰的,纯粹就是看不惯段氏,故意恶心她的。
段氏不痛快,她就痛快。
袁氏轻咳了一声,适时出声:“老四媳妇,你少说两句。”
她心里也窝着火,明摆着是段氏在背后捣鬼,偏生又不好当场撕破脸。所以方才张璃开口时,她故意没拦,有些话,总得有人替她说出来。
段芙胡乱拢好衣衫,跪倒在地,哭得梨花带雨:“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我原在湖边散步,不知谁从背后打了我一下,醒来就已经在榻上了。
我本是要走的,可大爷拉着不放,我挣脱不开,后来……后来就……”
她哽咽着伏下身去:“我真的没有勾引大爷,求老夫人、姑母明鉴。”
她咬死了不知情。
留在宋修身边做妾,这是眼下唯一一条活路。
若被撵回去,身子已破,连清白人家的妾室都做不成了,失了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等待她的只有死。
段氏沉着脸:“事已至此,芙儿既然已经是宋修的人了,便让她做个妾室吧。男人嘛,屋里多个人伺候,又算不得什么大事。”
康静胸口堵得发慌,明知是被人算计得死死的,可为了名声,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捏着鼻子认下这笔烂账。
“夏荷,将人带下去安置。”
夏荷走到段芙身旁,嘴角含着轻蔑的笑:“走吧,段姨娘。”
大爷爱美人是真,可他也是世家公子,最厌恶被人算计。真以为成了大爷的女人,就会有好日子过。
做梦去吧!
段芙咬牙站起来,跟在夏荷身后往外走。
张璃瞥见段氏唇角微微勾起,眼底的得意一闪而过。她心里啧啧两声,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不过,段家和韩青山不惜得罪宋青鸿,也要不择手段地往府里塞庶女,是不是青州出了什么事?
她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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