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小慧被押入大牢的时候,城东最繁华的烟柳巷里,另一场风暴正酝酿到了顶点。
郑锐与人对峙在青楼二层的雅间之中,满地的杯盘狼藉,碎裂的瓷片混着残酒。
对面立着的是青州有名的纨绔,赵坤,赵家靠着京城里那位做官的姐夫,在这青州地界上也是横着走。他生得一副好皮囊,眼角微挑的眸子里,盛的全是目中无人的骄横。
“郑锐,别人怕你郑家,我可不怕,莺儿本公子要定了?”赵坤一把将身旁的青衣女子推倒在地,酒气熏天地凑上前来,伸手指着郑锐的鼻尖。
“你信不信,本公子一句话,让你郑家在青州待不下去?”
郑锐仗着郑家的势力,又被长辈宠得无法无天,现在被一个富商之子挑衅,胸中的火噌地窜了上来。
“赵坤,你家不就是个不入流的商人,也敢在小爷面前张狂,当心,我现在就弄死你。’
“弄死?”
赵坤放声大笑,环顾四周那些看热闹的客人,声音愈发嚣张。
“有种你现在就弄死我!郑锐,你郑家现在算什么东西?不过是靠祖上混饭吃,也敢在本公子面前逞能?你瞧你那妹妹,平日里装得清高,还不是放荡货,到处抓美男子,真以为大家不知道......”
一拳狠狠地砸在了他脸上。
赵坤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撞翻了身后的花架,一盆开得正好的兰草啪地摔在地上,泥土溅了一地。
他捂着流血的嘴角,先是一愣,随即暴怒起来:“你敢打我?来人,给我往死里打。”
雅间里顿时乱作一团。赵坤带来的两个随从扑了上来,郑锐跟着的两个护卫立刻迎了上去。拳脚相交的闷响,瓷器碎裂的脆响,女子们惊慌的尖叫,在狭小的空间里炸成了一锅粥。
混乱中,不知是谁,将一把匕首塞进了郑锐的掌心。
酒和怒火,让郑锐失去理智,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涌。
赵坤又冲上来了,嘴里还在骂着难听的话。
郑锐没听清。
他只觉得脑子一热,手臂不受控制地挥了出去。匕首直直插入赵坤的身体。滚烫的液体溅到他手上,他低头看,鲜红的,是血。
赵坤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腹部的伤口,嘴唇翕动几下,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杀人了!”
不知是谁最先尖叫出声,整个青楼瞬间炸了锅。女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客人们唯恐惹祸上身,纷纷夺路而走。
老鸨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一面叫几个壮汉按住已经呆若木鸡的郑锐,一面派人飞奔去衙门报官。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官差就到了。
郑锐被反剪双手按在地上,冰冷的铁镣铐上手腕的那一刻,他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他挣扎着抬头,看见满地狼藉中,赵坤躺在血泊里,面色惨白,胸膛微微起伏。
还好,还有一口气。
“赵坤若是死了,你郑锐这条命,也得赔进去。”为首的官差冷冷丢下这句话,一挥手,“带走。”
衙门新来了宋大人,郑家再也无法左右案子。
仅仅一天。
从清晨到下午,先是三道诡异的天雷,将郑家经营了三代人的医馆劈了个正着,又是郑家宅子的祠堂被雷劈。
郑小慧和郑锐先后被押入大牢。
人们私底下议论纷纷,有的说是天谴,有的说是仇家做法,更多的则是摇头叹息。
偌大的郑家,一夕之间,天塌地陷。
而同在这一日黄昏,宋府后花园里,却是一片岁月静好的安宁。
开得正盛,粉白相间的花瓣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几只归巢的鸟儿在檐下啁啾,声音清脆而婉转。
张璃已经在宅子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哪儿也没去。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家居襦裙,长发随意挽了个髻,只用一根玉簪别住,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她一张素净的脸庞愈发温婉。
此刻,她的双眼被一条绯色的锦缎蒙住,在花园的空地上伸着双手,笑着朝四周摸索。
“娘亲,娘亲,我在这里!快来抓我呀!”
大宝穿着淡蓝色的小褂,脚上蹬着一双锦缎鞋子,在花丛间蹦蹦跳跳地躲闪着,胖乎乎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咯咯的笑声洒满了整个院子。
张璃有轻功在身,耳力远胜常人。大宝的脚步声、呼吸声、甚至被风吹动的衣袂声,在她听来都清晰得如同就在眼前。她若真想抓人,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这是陪孩子玩耍,不是比试武功。
她故意侧耳听了听,装作辨不清方向的样子,双手在空中茫然地挥舞,脚步偏偏朝着在一旁偷笑的凝雪摸了过去。
“哎呀,抓到了!”
张璃一把抓住凝雪的手臂,凝雪忍着笑不出声,张璃又故意摸了摸她的肩膀,随即懊恼地松开手:“不对不对,太高了,不是我的宝贝。”
大宝躲在不远处,用两只小胖手捂住嘴,笑得浑身直颤。
“这回我可听清了!”张璃循着笑声,朝着大宝走去,故意放慢动作,让他有时间从另一边跑开。
一追一逃,母子俩在花园里兜了好几个圈子。
大宝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快要岔气了。
“该大宝抓娘亲了!”张璃一把扯下蒙眼的锦缎,用锦缎蒙住大宝的眼睛。
宋辰锦和张弛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宋辰锦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长衫,少年人的身形挺拔如松。他走到近前,也不说话,冲张璃微微点头,径直走到大宝跟前,站定不动。
大宝伸着两只小手朝前摸去,摸到了一片衣角,顺着衣襟往上,够不到了。
宋辰锦嘴角弯了弯,半蹲着身子不吭声,任由那双小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良久,伸手一把将大宝捞起来,稳稳地托在臂弯里。
大宝一把扯下蒙布,发现抱着自己的是宋辰锦,眉眼弯弯,张开双臂,奶声奶气地喊道:“大哥,举高高,举高高!”
宋辰锦朗声一笑,双臂用力,将大宝高高举过头顶。大宝非但不怕,反而兴奋地蹬着小腿,在半空中笑得前仰后合。
“再来,再来一次!”
宋辰锦稳稳当当地将他放下来,又举上去,来来回回好几次,大宝的笑声几乎要把花园里的鸟儿都惊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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