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霜将一名女海盗反剪着双手按在地上,蓬乱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露出一双乱转的眼睛。
她一缩肩膀,被缚住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动,藏在胸口的瓷片竟被她叼了出来。
她用牙齿咬住瓷片一端,想要甩头砸开。
一道剑光,张璃用剑在女海盗的手腕上划了一道极细的红线。
鲜血顺着她的手指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瓷片脱手而出,凝雪瞬间接住。女海盗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茫然,最后扭曲成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另一名跪在地上的女海盗从腿上抽出一柄匕首,直直朝凝雪的后腰捅去。
凝雪没有回头,左脚猛地一蹬地,整个人借力旋身,右腿高高扬起,踹在女海盗的胸口上。
女海盗整个人飞出去,脊背狠狠撞在院中的石墩上,匕首脱手飞上半空,转了几圈后扎进泥土里。她顺着石墩滑落,蜷缩成一团,半天喘不上气来。
凝雪拔开瓷瓶塞子,凑近瓶口轻轻一嗅,眉头立刻拧紧了。又嗅了嗅,确认似的微微摇头,走到张璃身边,压低声音道:“夫人,是合欢散。”
张璃眼神淡淡的:“这种下作手段,你们没少用吧?”
被踹翻在地的女海盗挣扎着抬起头,嘴角挂着血丝,咧开嘴笑了。
“呸!”
她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子,昂起下巴瞪着张璃,“老娘这辈子,金银珠宝堆成山,什么模样的男人都享用过了,金山银山也见过,这辈子值了。就算死了也没遗憾了。”
她们确实是海盗,不是那种被逼无奈落草为寇的可怜人,而是世代盘踞在海上的凶徒。
她们手段狠辣,劫船不留活口是常态,但凡有几分姿色的男子被她们撞见,合欢散便成了她们手里的绳索,让男子在屈辱中屈服。若只是杀人越货倒也罢了,她们最令人发指的是以折磨取乐。
将掳来的男女双双灌下合欢散,关在一处,看着他们在药性发作中丧失理智、尊严尽毁,而她们在一旁拍手大笑。
那些被她们害过的人,基本都死了。
张璃轻声说:“死?恐怕没那么容易。”
她对凝雪道:“绑起来,将瓶子里的合欢散给她俩喂下去。能不能撑过去,看她们自己的运气了。”
她刚才闻了闻,这瓶合欢散药性烈,就是洒在空气中,意志力不强的人都会中招。
她们依然喜欢用药,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没毛病!
手腕被挑断的女海盗抬起头,脸上的癫狂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真实的恐惧。
她尖声道:“敢!你以为这是哪里?这里的官兵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杀人!”
她是真的怕了。
这女人是个疯子!
合欢散是什么东西?药性子极烈,一小指甲盖的分量便足以让人神志尽失、血脉贲张,若是一整瓶灌下去,就算是两个人分吃,也必定血管爆裂,七窍流血而死。
那种死法,太痛苦了。
张璃闻抬起眼,不紧不慢地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院子里的官兵转过身去,有低头整理刀鞘的,有对着墙角的窗户研究半天的,一个个忙得不可开交,就是没有一个人往两个女海盗的方向多看一眼。
百姓们齐刷刷地低下脑袋,有人盯着自己的鞋尖,有人数着地上有几只蚂蚁,有人专心致志地抠着指甲缝里的泥。
没有人看见什么。
什么也没有发生。
张璃收回目光,微微点头,示意动手。
凝霜一脚踩住那名手腕受伤的女海盗的脊背,将她死死按在地上,女海盗拼命扭动身体,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咒骂声。凝霜不为所动,三五下便将她用麻绳捆了。
凝雪则走向被踹翻在地的女海盗。后者还在拼命咳嗽,见凝雪过来,手脚并用地往后挪,眼中终于露出哀求的神色。
凝雪面无表情,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拖到同伴身边,同样以麻绳捆紧。
凝雪拿起白瓷瓶,女海盗死死咬着牙关,整张脸憋得通红。凝霜伸手在她下颌两侧一捏,只听一声轻响,那张紧咬的嘴被硬生生掰开了。另一人也是同样,合欢散的药粉被分成两份,分别灌入她们口中。
药粉入喉,两个女海盗剧烈地咳嗽起来,拼命想把药吐出来,但凝雪已经捏住她们的鼻子,逼着她们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凝霜和凝雪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将两个瘫软在地的身影扔在了院子的角落里。
是死是活,由天定。
张璃找到宋钰,跟他说了几句话,带着人凝雪等人离开。
离开半个月了,她想大宝了。
船身随着浪涌轻轻摇晃,夕阳斜斜地坠向西边的海平线,把半边天空都烧成了绯红与橙金交织的锦缎。余晖铺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粼粼的金箔,随着波浪起起伏伏,仿佛一条流光溢彩的路,从船前一直铺到天的尽头。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面颊,几只海鸥在天边盘旋,叫声被晚风吹得断断续续。
张璃扶着船舷,望着满眼的壮阔与温柔,心里想起了家里的小团子。
离开这么久,不知道大宝哭没哭。
马车踏着暮色一路疾行,等到达宅子门前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门前的灯笼被下人点亮,橘黄色的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张璃刚走进主院,本想洗个澡,换身衣服去找大宝。还没跨进卧房门槛,听见一阵急促的“哒哒”声。大宝迈着小短腿,又快又急,欢喜地朝她奔来。
张璃一把将他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几口:“儿子,有没有想娘亲?”
大宝两只肉嘟嘟的小手死死抱着她的脖子,眼睛又圆又亮,眼圈红红的,十分委屈。
“娘亲,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我想死你了!”
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点哭腔,尾音微微发颤。张璃的心一下子就软成了一摊水,还没来得及开口,小家伙又连珠炮似的说开了。
“娘亲走了,爹爹走了,舅舅和大堂哥也走了,连祖父今日也走了。”
他越说越委屈,小嘴一瘪:“你们都不要大宝了吗?”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了鼻音,眼眶里蓄满的泪珠子摇摇欲坠,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模样又可怜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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