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主是说……让我直接从渔民手里收货?”
“对,渔行的批文,我来想办法。”张璃说。
苏梨知道意味着什么,绕过中间商,直接从源头拿货,成本至少能降三成。而且她苏家的生意一向讲究货真价实,若是货源稳定,铺子的口碑和利润都会更上一层楼。
“县主放心。我拿苏家的名声起誓,给渔民的价格一定公道合理,绝不会像薛家那样欺行霸市、压榨百姓。”
“苏家做生意有自己的原则,这点我是相信的。若不信你,也不会跟你提这事。”张璃笑了笑。
“一会儿我让人去衙门说一声,明日你派人去官府拿批文便是。”
半晌,苏梨说:“县主,你的人情,我怕是一辈子都还不完了。”
“谁让你还了?”张璃嗔了她一眼,“把生意做好,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两人相视而笑。
又聊了一阵家常,苏梨说起苏家最近新开了一家布庄,生意还不错。张璃说等忙完这阵子,带大宝去捧场。
说到大宝,苏梨从带来的锦盒里拿出一套金项圈,是她自己挑的。张璃没推辞,直接收下了。
日头渐渐西斜,苏梨起身告辞。张璃一直送到门外,目送她上了马车,才折返回去。
花园里,大宝正追着一只菜粉蝶满院子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丫鬟婆子在后面紧赶慢赶,生怕他摔了。他跑得太急,一头扑进了花丛里,粘了满头的草屑和花瓣。
“娘亲!”他爬起来,举着手里小心翼翼拢着的蝴蝶,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蝴蝶!给娘亲!”
小手一张,蝴蝶振翅飞走了。
大宝愣了一瞬,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张璃蹲下身,将他揽进怀里,拿帕子擦他脸上的汗:“飞走了就飞走了,下次咱们再抓。大宝抓蝴蝶送给娘亲,娘亲很高兴。”
大宝眨巴眨巴眼,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咧开嘴笑了:“下次抓两只。”
“好,两只。”
张璃牵着他的小手往回走,走到回廊下,大宝已经困得走不动了,趴在张璃肩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她抱着他回了房,亲手给他擦了脸,换了寝衣,塞进薄被里。大宝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张璃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怎么都看不够。
一个月后,郑家的案子终于判了下来。
那一日,告示贴满了城中各处。郑家嫡出一脉全部问斩,旁支一律流放三千里,永不得还。勾结郑家的海盗,悉数斩首,一个不留。
消息传出,满城震动。
那些常年跑商做买卖的人家,拍手称快。海路通了,海运安了,往后的生意就好做了。听说行刑那日,码头上鞭炮声响了一整天,比过年还热闹。
宋钰终于从衙门回来了,瘦了一大圈,眼窝都凹了下去,下巴上冒着一层青色的胡茬。
张璃让人烧了热水,备了饭菜。宋钰沐浴过后,吃了一碗热汤面,倒头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来时,已经是第三日的午后。他睁开眼睛,看见张璃坐在窗边看医术,大宝趴在地毯上玩着木雕的小马。
他觉得日子真好。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
一日傍晚,福伯急匆匆地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大人,县主,门外来了个乞丐,扔下这封信就走了。”
宋钰接过来一看,信纸皱巴巴的,边角沾着不知是泥还是血的污痕,封口处用浆糊草草粘着,上面写着宋钰亲启。
他三两下拆开信,只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张璃看他神色不对,忙凑过去看。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潦草凌乱,像是仓皇间写成,墨迹洇得到处都是:
“我被困于灵汐国,遭人囚禁,速来救我,迟恐不及。谢修远绝笔。”
“绝笔”二字,刺得人眼睛发疼。
灵汐国地处大夏朝东南,疆土不过大夏朝的一半,因盛产稀有矿石和名贵香料而富庶一方。
灵汐国最特别的,是它的君王,现在是女皇,这位女皇登基已有十余年,据说手腕铁血、心思深沉,朝中无一男子敢在她面前放肆。
张璃蹙着眉头,脑子里翻来覆去只琢磨一件事。
“义父跑去灵汐国干什么?他在那里有故人?”
她抬眼看向宋钰,目光里满是疑惑:“没听他说过啊。”
谢修远话多,平日里嘴就没闲着的时候。喝酒时讲年轻时候的事,遇过的奇人异士,甚至连干的囧事都能翻出来当笑话讲。
偏偏,张璃翻遍了记忆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找不到谢修远提过“灵汐国故人”的事。
甚至连灵汐国都没有提过。
宋钰坐在她对面,神色平静,嘴角微微勾起:“去了就知道。不过去灵汐国之前,先去把苏家留下的宝藏拿了。”
“啊?”
张璃,脸上的惊讶毫不掩饰。
当初替苏家报了大仇,又安置好了苏家幸存的族人,宋钰却对苏家留下的宝藏只字未提。她以为,宋钰不打算要那笔钱了。
宋钰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我替苏家报仇,照顾苏家的族人,这是我应得的报酬。”
张璃想了想,点头,确实,天经地义。
“后日,我们带着大宝独自去,其他人在船上等我们。”宋钰说,“到时一起出发去灵汐国。”
她盯着宋钰的眼睛,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谢修远被困,按理说宋钰应该心急如焚才对。可他从头到尾镇定得有些过分,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遭,甚至可能知道是谁干的、为什么干。
似乎,藏着一个她不知道的秘密。
“是。”宋钰没有否认。
他伸手拉过张璃的手:“你去了就知道了,放心,一切有我,不会有事。”
他目光里有些她读不太懂的东西,好像宋钰一直在等这一刻。
宋钰:“就当是我们一家三口出去游玩,不用太担心老师,他不会有事。皇上那里我会上份折子,这事瞒不住,就说我去处理私事。”
张璃盯着他看了好几息,没有再追问。她了解宋钰,他不愿意说的事,撬也撬不开。但他说不会有事,那就不会有事。
在这件事上,她选择信他。
“娘亲、爹爹,我也要拉手手!”
大宝迈着两条小短腿蹬蹬蹬地冲过来,仰着小脸巴巴地望着他们,胖乎乎的小手已经伸了出来。
宋钰笑了一声,弯腰一把将儿子捞起来抱在腿上,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蛋:“爹爹和娘亲带你出去玩,高不高兴?”
“高兴,高兴!”大宝连声叫唤,一双眼睛笑得眯成了缝。只要跟着爹爹和娘亲,去哪儿都是天大的好事。
张璃看着父子俩的笑脸,心里的疑虑暂时压了下去。她伸手摸了摸大宝毛茸茸的脑袋,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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