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赵远征的变化
其实韩臻没有料到，自己这么快就遇见了其他的候选者。在他的感觉里，候选者就算不像大熊猫那样珍稀，毕竟也是平常人难得一见的物种。谁知不光这么快就遇见，还一次就是四个，更要命的是。这四个人是一伙儿的，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想要自己的命！
这和韩臻之前的想象又有些不同，在他看来，所有候选者都是经历了重重劫难，才能幸存下来，大家既然知道了任务的不易和生存的艰辛，自然会团结起来，共同迎接挑战，向某个现在未知的目标前进。
然而赵远征的一席话，却让社会经验并不丰富的韩臻，对于人性的险恶，又增加了很多与之前不同的认知。
原来候选者的世界里，也有阶级高下，也有团体区分，也有恃强凌弱，也有以势压人，这和现在这个世界，又有什么不同？
看来师傅说的果然很对，不管任何时代，不论走到哪里，都不会有绝对公平的理想乡存在。想要在这个表面温情、实质残酷阴冷的世界里生存下去，只有变得更强，强到任何人都不能影响自己的意志，或者，让所有人都臣服在自己的意志之下！
在一个人吃人的世界，只有站在食物链最顶端，才能活得自在逍遥！
韩臻从未曾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对于力量的渴望达到了不可遏止的地步。虽然他的脚步依然平稳，他的呼吸依旧舒缓，然而他已激动到内心战栗，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赵远征谄媚笑着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他什么也没说出口，尖叫了一声，倒退着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惊骇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韩臻停住脚步，闭上眼睛，缓缓深呼吸三次，才慢慢将几乎沸腾的心绪稍微平静了一下。他很清楚，再这样下去，自己很可能走火入魔，这种对力量的极端渴望，就是师傅讲过的，内功修行中的“魔障”。
内功修行，自古以来就有“走火入魔”的说法，一旦发生，轻则瘫痪，重则丧命，危险无比。关于这个“入魔”，说法众多纷纭，莫衷一是，有说是内气行岔了经脉，有说是人心恶念勾引，有说是域外天魔来袭，但无论如何，走火入魔都极度凶险，从未听说过有所谓走火入魔后，反而因祸得福的事。
韩臻修习地“小鸟神功”，不知是功法原因，还是韩臻性子偏冷，清淡寡欲，少有得失心，虽然十几年来听师傅说过不少次，可还从未出现过类似迹象。这次迹象明显，再加上韩臻性子恬淡，从未如此激奋过，才能于“入魔”之前，强自清醒过来。
更多的人，则是完全沉侵在这种感觉里，并不认为这种想法是错的，从而走火入魔，发疯发狂，最终导致可怕后果。
韩臻睁开眼睛，又定了定神，便要举步，右腿外侧的夜魔匕首，突然“铮！”地一声，发出一声清鸣！
韩臻霍然低头，夜魔匕首依旧插在皮套里，然而透过皮套，却有艳如鲜血的红光发散出来。红光一闪即逝，韩臻身周的空气突然一阵扭曲，似乎有一股阴风吹过，然而转眼之后，再无异样，似乎没有发生任何事。
然而韩臻却知道，刚才这红光闪耀的瞬间，已经发生了一些事情，虽然他现在还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但他知道的是，夜魔匕首上的两芒星里，似乎吸收了一些什么，然后发生了一些变化。
不知为何，自从在影子疯狼一战中，他一口血喷在匕首上，从那时起就和这把用惯了的匕首，产生了某种奇妙的联系，似乎它已经成为了自己肢体、思想的一部分，紧密而不可分割。可对于匕首上的两芒星和里面的绿色小树叶，却不能感应分毫，似乎在夜魔匕首上，根本就没有以上两者的存在。
然而此刻，他却分明感受到，两芒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似乎是……正在苏醒？
韩臻拔出匕首，放在眼前仔细查看，匕首并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最细微的钢纹都没有变动一丝，两芒星和绿叶也跟平常一样，处于隐没状态，没有显露任何痕迹。
然而此刻在韩臻的感觉中，他分明已经跟两芒星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联系，这感觉并不像夜魔匕首那样，犹如身体的一部分，而似乎是一个小小的独立生命，在经过漫长睡眠后，在渐渐苏醒。
或者，是在渐渐出生？
韩臻感受着那种奇妙的感觉，将夜魔匕首插进了皮鞘，继续向前走去。
“总有一天，我会知道想要知道的所有事情！”
不知是不是走火入魔的后遗症还没过去，韩臻心里这样想道，带着一分孤高和九分狂妄。
赵远征半趟半靠在洗手间的门上，目光呆滞，不知是在想些什么，还是被刚才韩臻狰狞的表情吓呆了。
韩臻走到他身前，在他腿上轻轻踢了一脚。
“嗯？”赵远征一个激灵，如梦方醒，抬头看见韩臻正站在面前，低头望着他。
“别出声！”看到赵远征猛地张大嘴巴，韩臻立刻出声喝止道。
“啪……唔……”赵远征条件反射般猛地伸手捂住嘴巴，却忘了手中还握着那根树枝，被树枝拍在脸上，左腮都被擦出了一道血痕，却只是紧紧捂住嘴巴，发出一声闷哼。
韩臻皱了皱眉，指了指他背靠着的洗手间房门。
赵远征猛地跳起来，伸手推开房门，闪身进去，微躬着身子站在门后，伸手挡住房门不让它关上，向韩臻咧着刚被打的牙龈出血、染红了的牙齿，谄媚而无声地笑着。
韩臻心里微微叹息一声，举步走了进去。
来到洗手台旁，韩臻解下包着李政植人头的包袱，撕下了两条巴掌宽的布条，打开水龙头浸湿了，递给了站在旁边的赵远征一条。
赵远征呆了呆，手忙脚乱地接在手里，看着韩臻将布条扎在脑后，遮住口鼻，突然觉得眼眶有些湿润，他赶紧低头，借着扎布条的工夫，擦了擦眼角。
自从成为候选者，赵远征接触到的，总是人性中黑暗的一面，被欺凌、被压榨、被侮辱，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已经放弃了所谓自尊，只是屈辱地活着，胆小懦弱的他，甚至连死去的勇气都没有。
他早已对人心绝望了，觉得自己不断在这淹没至顶、无法呼吸的绝望中，一天天沉沦下去，等待着在未来的某天，步入死亡。
然而韩臻递给了他一根布条。
在韩臻看来，这是非常自然的事情，既然有多余的，当然不介意给身边的赵远征也撕下一条，又不费什么事，只是举手之劳。
然而他却不知道，就是这不经意间小小的动作，却让受尽欺凌和压迫的赵远征，在冰冷的绝望中感受到了一丝温暖，在赵远征的世界里，这丝温暖无异于一颗冉冉升起的太阳，甚至他心中绝望的坚冰，都有了一线融化的希望。
有句老话说得好，锦上添花人人有，雪中送炭世上无。韩臻无意间自然而然的一个小动作，对于赵远征心灵世界的影响，没有过类似经历的人，是永远无法想象的。
赵远征系好布条，抬起头来，他已经收起了脸上谄媚地笑容，布条遮掩下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两眼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韩臻察觉到了赵远征在这片刻间，就已经跟刚才有了很大不同，他抬眼看了看赵远征，却也并不如何在意，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出去。
赵远征急忙拉开洗手间的门，伸手挡住门，与进来时不同的是，这次他的身躯挺得笔直，以至于圆滚滚的肚子都凸了出来。
韩臻若有所思地又看了他一眼，微微点点头，当先走了出去。
赵远征跟在他后面，握住树枝的右手攥得紧紧的，胖乎乎的手上居然都能看出发白的骨节。他的双腿有些颤抖，却步伐坚定地跟在韩臻身后，像一个忠诚的保镖、虔诚的朝圣者。
韩臻完全没想到，自己的一片小小布条，就让一个人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的人生中，并没有经历过那些人性中赤裸裸的丑恶，也没有亲身体会过那种自尊被人踩在脚底狠狠碾压践踏的痛苦，所以，他永远不能理解赵远征的心路历程。
走出洗手间，韩臻却并没有进电梯，却向左侧走廊的第一间办公室走了过去。赵远征如影随形，步履坚定地跟在后面。
韩臻随着步履摆动的双手，很有韵律地擦过两腿外侧绑着的枪套和皮鞘，他的耳朵和几年来在生死之间磨练出的模糊第六感，都在注意着赵远征，只要他有任何异动，夜魔匕首就会在第一时间，抹过他的咽喉！
然而赵远征像是变了个人，散发出的气息也跟刚才大不相同，虽然韩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这气息中，他却感觉出赵远征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威胁和敌意。
“奇怪，什么时候，我开始有这种感觉了？”
韩臻对自己的这种感觉疑惑不解，这感觉不是第六感，却和夜魔匕首上两芒星传来的感觉有些相像。
韩臻很快将这种怪异的感觉抛于脑后，因为他已经来到了第一间办公室门前。
“你刚才说，张峰和其他两个人，会在十二楼等我？”韩臻转头向身后的赵远征问道。
“是，吴华生和张展我不太清楚，但张峰一定在十二楼等您，他给我们看过他的任务，上面规定了，他在这里的活动范围，只限于十二楼。”赵远征沉声答道。
韩臻没有注意他话语中用了“您”字这样的敬称，只是对他严肃的语气有些不适应。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办公室，韩臻不禁笑了笑。
“很好，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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